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五月。

村口的桃樹謝了,結出青澀的小桃子,田裏的麥苗也竄高了一大截,風一吹,綠油油地,像是波浪一樣。

這幾個月,陳辰和林驍那兩個“人形印鈔機”雖然人沒回來,但信和錢卻是沒斷過。

今天,郵遞員又送來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顧硯深拆開信,蘇晚卿就跟隻小貓似的湊了過去,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一起看。

信是林驍那家夥寫的,字寫得龍飛鳳舞,跟他的人一樣不著調,但字裏行間那股子興奮勁兒,隔著紙都能噴出來。

“二嫂!硯深哥!你們是沒看見啊!廣州那邊現在簡直瘋了!遍地都是黃金!我們上次帶過去的那批喇叭褲,你們猜怎麽著?剛擺出來,還沒來得及吆喝,就被人給圍了!有個香港來的老板,看我們東西好,二話不說,直接把我們剩下的貨全包了!價錢都沒還一下!”

“還有你說的那個電子表,我的乖乖,那玩意兒簡直就是搶錢啊!一個進價二十塊的破表,在那邊黑市能炒到一百五!戴手上那叫一個氣派!我們試著進了一百個,一個下午就沒了!”

“還有收音機!陳辰那家夥腦子就是好使,他說現在人有錢了,就想聽點時髦的,咱們不能老賣衣服。”

“他托關係從一個快倒閉的廠子裏搞來一批處理貨,轉手一賣,又是一大筆錢!我和陳辰商量了,咱們得幹票大的!不能再當什麽倒爺了,得自己開廠子!”

信的最後,那家夥還畫了個呲牙笑的鬼臉。

“哥,嫂子,你們放心!再等我們兩個月,等我們把南邊的生意理順了,就回去!到時候,咱們就是北邊最大的‘雙煞’!哈哈哈!”

蘇晚卿看著信,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兩個人,真是掉錢眼裏去了。”

“這不是你教的?”顧硯深把信折好,順手把自家媳婦兒摟進懷裏,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當初是誰說,要搞大錢的?”

“我那是為了讓爺爺們過上好日子!”蘇晚卿不服氣地仰起頭,那雙杏眼裏亮晶晶的。

這幾個月,牛棚那邊在他們的照料下,簡直成了紅旗大隊的“世外桃源”。

幾個老爺子不但沒受罪,反而一個個氣色紅潤,精神頭比村裏好多壯勞力還好。

蘇晚卿的日子也過得格外充實。

白天跟著大部隊上工,那純粹就是去摸魚的,有顧硯深這個“活閻王”在,誰也不敢給她派重活。

一到晚上,她就一頭紮進空間裏,跟著那幾位國寶級的教授惡補知識。

季鳴之老爺子對她這個關門弟子,那是傾囊相授,要求嚴格得近/乎變態。

在季老的魔鬼訓練下,蘇晚卿的醫術突飛猛進。

那套神乎其神的《鬼門十三針》,她已經能熟練運用好幾種變式。

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裏曬剛采回來的草藥,村裏的張大娘就一瘸一拐地找上門來了。

“哎喲,小蘇知青啊,你可得給大娘看看。”

張大娘五十出頭,那條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今天估摸著又是犯了,疼得齜牙咧嘴的。

“大娘,您坐。”蘇晚卿趕緊搬了個小板凳過來,讓她坐下,自己則蹲下身,輕輕按了按她的膝蓋。

“是不是這裏,跟針紮一樣疼?”

“對對對!就是這兒!”張大娘疼得直抽氣,“小蘇知青,你真是神了,這你都知道。”

“您這老/毛病了,得針灸才行。”

蘇晚卿說著,就回屋拿出了那個烏木針盒。

“又要紮針啊?”張大娘一聽,臉都白了,上次她看蘇晚卿給村長紮針,那老長的針看著都嚇人。

“大娘您放心,不疼,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蘇晚卿笑著安慰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她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酒精燈上燎了一下,然後對準穴位,快準狠地刺了進去。

張大娘“哎喲”了一聲,但很快就發現,那針紮進去之後,非但不疼,反而有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覺,順著小腿一直往下竄,舒服得很。

蘇晚卿撚動著銀針,輕聲問道:“大娘,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不疼了!”張大娘一臉的不可思議,她試著動了動那條腿,“哎!真的不疼了!還熱乎乎的!小蘇知青,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比鎮上那衛生所的老中醫還厲害!”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村民也跟著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可不是嘛,上次我家那口子腰扭了,也是小蘇知青給紮了兩針,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要我說啊,小蘇知青就是咱們村的福星,是活菩薩!”

聽著這些誇讚,蘇晚卿隻是淺淺地笑著。

如今,她在紅旗大隊,早就有了一個響當當的名號——“小神醫”。

歲月靜好,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蘇晚卿甚至覺得,這樣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也挺好。

可就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正在院子裏把曬幹的草藥分門別類地收好時,那個沉寂了許久的腦海,突然毫無征兆地炸了!

嗡——

一片刺眼的鮮紅,瞬間鋪滿了她的整個視野,那字體大得嚇人,還帶著瘋狂閃爍的特效,仿佛是什麽天大的喜報!

【啊啊啊啊啊啊!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家人們!!!】

【那個畜生終於死了!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報應!這就是**裸的報應!陸振庭那個渣男,今天早上在醫院咽氣了!】

蘇晚卿的手猛地一抖,手裏的簸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草藥撒了一地。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陸……振庭……死了?

那個毀了她一輩子,讓她家破人亡,最後把她活活掐死在地窖裏的惡鬼,就這麽死了?

【哈哈哈哈!真是老天開眼!他以為攀上李家那根高枝就能飛黃騰達,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結果呢?被人家當成替死鬼,用完就扔了!】

【我剛從隔壁八卦頻道過來!消息絕對可靠!李家在這次的鬥爭裏失勢了,需要一個頂罪羊來平息上麵的怒火,陸家那個老東西首當其衝被擼了!可陸振庭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李家怕他亂咬人,所以必須讓他閉嘴!】

【對外宣稱是‘突發惡疾’,實際上是被下了慢性的毒藥!在病**整整折磨了一個月,聽說死的時候人都脫相了,瘦得跟個骷髏一樣,那叫一個慘啊!】

【最解氣的是,他死了都沒人去給他收屍!陸家現在自身難保,跟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一條條血紅的彈幕,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將前世那張籠罩著她的、密不透風的黑網,一片一片地割裂開。

蘇晚卿站在院子中間,站在那一片溫暖的陽光下,隻覺得渾身發冷。

她的仇!

蘇家的仇,就這麽報了??

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又被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感所取代。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裏,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壓在她心口,壓了整整兩世的那塊巨石,在這一刻,仿佛“轟”的一聲,徹底粉碎了。

她沒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呐喊。

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怎麽了?”

顧硯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從外麵回來,就看到自家媳婦像個木頭人一樣杵在院子裏,臉色煞白,地上還撒了一堆草藥。

他幾步走過來,大手扶住她的肩膀,“不舒服?”

蘇晚卿緩緩睜開眼,看著男人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她搖了搖頭,然後,毫無征兆地把頭埋進了他懷裏。

緊緊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沒事的,就是有些想家了!”

顧硯深高大的身子將人包裹住。

他知道媳婦心裏有秘密,沒有多問,隻是伸出長臂,更用力地將懷裏這個微微顫抖的身體圈住,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嗯,我知道了。”

“有我陪著你,我也是你的家人。”

蘇晚卿在他懷裏,汲取著他身上的溫度和力量,緊繃了兩輩子的神經,終於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就在她情緒漸漸平複,準備從他懷裏退出來的時候,腦海裏,那片已經恢複平靜的彈幕,突然又跳出了一條金燦燦的喜報。

【叮咚!插播一條特大喜訊!】

【卿卿!你家二哥蘇沐陽,因為在軍事演習中表現優異,榮立二等功,被破格提拔為副營長啦!剛剛接到上級命令,他馬上要帶隊前來紅旗大隊附近的山區,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野外拉練!】

【兄妹團聚的名場麵,即將上演!】

蘇晚卿眼睛一亮!

二哥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