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把那對春聯扶正了!”
臘月三十,天剛蒙蒙亮,顧硯深就搬了張破桌子站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碗自己調的漿糊,正指揮著蘇晚卿貼春聯。
“右邊,右邊再高一點!”
“哎呀,高了高了!”
蘇晚卿穿著一件厚棉襖,臉蛋凍得通紅,小手卻舉著紅彤彤的春聯,被他指揮得團團轉。
她好氣又好笑地仰頭瞪他:“我說顧大指揮官,你行不行啊?這都半天了,還沒貼好!”
顧硯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陽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顯得格外英朗。
“這不是怕貼歪了,辱沒了我這手好字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寫的春聯——“家和萬事興,人旺財源廣”,橫批“新春大吉”。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剛勁,跟那些文人寫的軟趴趴地就是不一樣。
【哈哈哈,好一個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不過別說,硯深哥這字寫的還真有勁兒!】
【你們快看他倆這互動,我一大早就被塞了一嘴狗糧!甜死我算了!】
【這才是過年該有的樣子嘛!紅紅火火的,看著就喜慶!】
蘇晚卿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德性。”但還是乖乖地聽著他的指揮,把春聯扶得板板正正。
貼好春聯,顧硯深又從屋裏拿出一掛鞭炮,掛在了院子裏的樹杈上,那架勢,跟掛軍功章似的,一臉的鄭重。
蘇晚卿則在屋裏忙活,她把前幾天剪好的窗花,用漿糊仔仔細細地貼在擦得鋥亮的玻璃窗上。
有的是喜鵲登梅,有的是胖娃娃抱錦鯉,一下子就讓這間樸素的小土屋充滿了精致的年味。
雖然這裏比不上滬市家裏的小洋樓,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親手布置起來的一切,蘇晚卿的心裏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了。
這是她和顧硯深的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忙活了一上午,兩人終於把裏裏外外都收拾妥當。
硯深負責劈柴燒火,把屋裏燒得暖烘烘地,蘇晚卿則開始準備今天晚上的重頭戲——年夜飯!
她借口從那個從滬市寄來的大包裹裏翻東西,一轉身的功夫,手上就多了好幾樣“稀罕物”。
“硯深哥,你看,這是我媽上次托人給我捎來的一小塊臘/肉,一直沒舍得吃。”
顧硯深看著那塊肥瘦相間、晶瑩剔透的上好五花臘/肉,眼皮跳了跳,沒說話。
蘇晚卿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包幹蘑菇,一小袋精貴的白麵。
“還有這個,都是家裏寄來的。”
她把東西一股腦地堆在灶台上,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像隻獻寶的小鬆鼠。
這可是她下鄉的時候,她買買買,放在空間的。
顧硯深走過去,從後麵圈住她,下巴擱在她小巧的肩窩上,低沉的笑聲在她耳邊震動。
“我媳婦兒真厲害,跟個小叮當似的,什麽都能變出來。”
蘇晚卿心裏一驚,身子都僵了一下,“你……你胡說什麽呢,這本來就是家裏寄的。”
“嗯,是家裏寄的。”顧硯深順著她的話說,大手卻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語氣裏全是寵溺,“行了,我的小神仙,快開始吧,我都聞著味兒了。”
蘇晚卿這才紅著臉,拍開他的手,“去去去,一邊燒火去,別在這兒礙事!”
【臥槽!深夜放毒啊!這夥食標準,在這個年代簡直是皇帝級別的待遇!】
【我饞哭了,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還有白麵餃子!卿卿,你還缺腿部掛件嗎?會喊666的那種!】
【硯深哥這寵溺的語氣,蘇到我腿軟!他肯定猜到什麽了,但他不說!他選擇無條件相信和寵著卿卿!】
晚飯的準備工作,是甜蜜又忙碌的。
顧硯深燒火,蘇晚卿掌勺。
那塊金貴的豬肉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下到油鍋裏“滋啦”一響,瞬間就爆發出濃鬱的肉香。再配上土豆和粉條,咕嘟咕嘟地燉在鍋裏,香得人走不動道。
另一口鍋裏,是小雞燉蘑菇,那是顧硯深前幾天從山上獵來的野雞,肉質緊實,燉出來的湯奶白奶白的。
最重要的,還是餃子。
白菜豬肉餡兒的。
兩人頭挨著頭,一個擀皮,一個包。顧硯深人高馬大,手指卻靈活的很,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都挺著將軍肚,精神抖擻地排著隊。
蘇晚卿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忍不住起了壞心思,用沾了麵粉的手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輕輕一劃。
顧硯深一愣,抬起頭,就看到自家小媳婦笑得眉眼彎彎,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用同樣沾滿麵粉的大手,在她白淨的小臉上左右開弓,直接給她畫了個大花臉。
“啊!顧硯深!你賴皮!”
“哈哈哈……”
小小的廚房裏,充滿了歡快的笑聲和打鬧聲,麵粉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兩人的頭發上,眉毛上,像是提前落了一場雪。
夜幕降臨。
當窗外響起第一聲辭舊迎新的鞭炮聲時,他們家的年夜飯,也正式開始了。
一張小小的方桌,擺在熱乎乎的土炕上。
一盤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燉粉條,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剛出鍋的白胖餃子,旁邊還溫著一壺顧硯深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糧食酒。
沒有長輩,沒有賓客,隻有他們兩個人。
可這卻是蘇晚卿重生以來,第一頓年夜飯。
“來,媳婦兒,新年快樂。”顧硯深給她倒了一小杯酒,自己則滿上了一大杯,他看著對麵的小女人,眼睛裏像是盛滿了星光。
“新年快樂。”蘇晚卿也舉起杯子,和他輕輕一碰。
清脆的碰撞聲,和窗外零星的鞭炮聲,交織在一起。
幾杯酒下肚,蘇晚卿那張白淨的小臉就染上了兩抹動人的緋紅,一雙水潤的杏眼也變得有些迷離。
她卸下了重生以來所有的防備和堅強,變回了那個骨子裏嬌氣又柔軟的滬市大小姐。
她晃了晃手裏空了的酒杯,對著顧硯深伸出手,聲音軟軟糯糯地,帶著點不講道理的嬌憨。
“硯深哥。”
“嗯?”顧硯深被她這副樣子勾的心裏直癢癢,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壓歲錢。”
蘇晚卿理直氣壯地攤著手,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子,“過年了,你得給我壓歲錢。”
顧硯深看著她這副嬌憨無賴的小模樣,隻覺得心口那塊最軟的地方,被她輕輕一撓,又麻又癢。
他低低地笑出聲,那笑聲沙啞又性感。
“小財迷。”
他嘴上說著,手卻已經伸進懷裏,掏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包,鄭重地放在了她白嫩的手心裏。
“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我的小祖宗。”
蘇晚卿打開紅紙包,裏麵是十張嶄新地“大團結”,疊得整整齊齊。
她開心地眯起了眼睛,寶貝似的把紅包揣進兜裏,然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集了起來,劈裏啪啦的,熱鬧非凡。
屋內的爐火燒得正旺,映著兩人微醺的臉。
顧硯深站起身,收拾了碗筷,再回來時,蘇晚卿已經歪在炕上,快要睡著了。
他走過去,動作輕柔地將微醺的蘇晚卿抱到炕上鋪好的被褥裏,又蹲下身,替她脫去鞋襪,露出兩隻秀氣白嫩的小腳。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蘇晚卿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借著那股朦朧的酒勁兒,忽然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撒嬌似的把他往下一拉。
顧硯深沒防備,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朝她壓了過去,被他及時用手臂撐住,才沒壓到她身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雜著酒香和少女體香的醉人氣息。
“硯深哥……”蘇晚卿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又熱又癢,“這輩子,你都要對我這麽好……不,要比現在更好。”
她說完,竟大膽地湊上去,在他堅毅的下巴上,像小動物一樣,輕輕地咬了一口。
這一口,不疼,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顧硯深。
他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深邃的黑眸,瞬間就暗了下來,像是燃起了兩簇洶湧的火焰。
這個小妖精,總是在不經意間,就能輕易地點燃他所有的自製力。
他再也忍不住了。
顧硯深反客為主,一個翻身,將她整個人都壓在了身下,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濕意,霸道,卻又有著小心翼翼和溫柔。
“祖宗!命都給你,你說好不好?”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回答他的,是蘇晚卿纏上他脖頸的,更加用力的雙臂。
煤油燈的燈影,在牆壁上輕輕搖曳。
窗外是喧囂的人間煙火,屋內是翻滾的紅色浪潮。
這個隻屬於兩個人的除夕夜,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大年初一。
蘇晚卿在一陣陣幾乎要將骨頭拆散的酸痛中醒來。
她一睜眼,就對上了顧硯深那雙帶笑的、心滿意足的眼睛。
“醒了?”
“……”蘇晚卿紅著臉,用被子蒙住頭,不想理這個不知節製的男人。
顧硯深低笑著,把她連人帶被地撈進懷裏,“再睡會兒,早飯我來做。”
屋外大雪初晴,陽光燦爛,整個村莊都沉浸在新年的寧靜和喜悅裏。
蘇晚卿窩在他溫暖的懷抱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