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卿,別得意,我一定會報仇的。”
陸振庭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滑過蘇晚卿的耳膜。
說完,他便低著頭,快步混入了散去的人群,那背影,竟沒有半分失敗者的狼狽,反而像一頭蟄伏起來,等待致命一擊的孤狼。
蘇晚卿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身邊的男人,卻在同一時刻動了。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氣,從顧硯深的身上轟然爆發!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被血色吞噬,想也不想就要朝著陸振庭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硯深哥哥!站住!”
蘇晚卿一把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皮肉裏。
顧硯深腳步停下,身體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有回頭,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放手!我今天不廢了他,我就不姓顧!!”
“我叫你站住!”蘇晚卿也急了,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往後拉。
“你現在去能幹什麽?打他一頓?還是殺了他?你一動手,就從有理變成了沒理!正好著了他們的道,他們巴不得你衝動,巴不得抓你的把柄!”
男人的理智,在聽到她焦急的聲音後,回籠了一絲。
他緩緩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那眼神裏是後怕,是滔天的怒火,還有對自己無能的憎恨。
“為了這種垃圾,毀了自己嗎?那我怎麽辦?!”
【我靠,男主這眼神是要吃人啊!嚇死寶寶了!】
【這才是真男人!為了媳婦兒,啥都敢幹!陸振庭那個慫貨算個屁!】
【宿主快安撫他!順順毛!這頭獅子要炸了!】
“你聽我說,”蘇晚卿踮起腳,伸出微涼的手,撫上他滾燙的臉頰,聲音又急又軟,“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她仰著小臉,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依賴和懇求,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顧硯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終,所有的狂躁和殺意,都在她柔軟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都拉進懷裏,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和外界隔絕開,大步流星地朝著知青點走去,一路上再沒說一個字。
“砰!”
屋門被重重地關上,門栓“哢噠”一聲落下。
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顧硯深還是不說話,就那麽死死地把她圈在門板和自己堅實的胸膛之間,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壓抑著喘息。
“硯深哥……”蘇晚卿也有些被嚇到。
“對不起。”
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是我沒用,讓他又鑽了空子。我早該弄死他的。”
他氣自己,氣得發瘋。
【嗚嗚嗚,他急了,他急了!他在自責!】
【這種什麽都想為你做,卻又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的老公,簡直是人間絕品!宿主你太有福氣了!】
“傻瓜。”蘇晚卿心裏又酸又軟,伸手環住他精壯的腰,把臉蛋貼在他結實的胸口上,聽著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道什麽歉?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要是沒有你,我今天可能……”
“沒有可能!”顧硯深猛地打斷她,收緊手臂,恨不得將她嵌進自己身體裏,“我不會讓那種可能發生!絕對不會!”
“好,我相信你。”蘇晚卿仰起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異常認真地說,“所以,我們更不能衝動。”
她拉著他走到桌邊,按著他坐下,然後從箱子裏拿出了嶄新的信紙和鋼筆。
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映著她嚴肅的小臉。
“死人是不會開口的。”蘇晚卿鋪開信紙,眼神冰冷而清醒。
“我要讓他,還有他背後那個手眼通天的人,都活生生地被我們從洞裏拽出來,拖到太陽底下,讓所有人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麽貨色!”
顧硯深看著她,眼裏的狂躁慢慢褪去。
他的媳婦兒,從來都不是躲在他身後的菟絲花。
她有爪子,有獠牙,更有遠超常人的冷靜和智慧。
“硯深哥,這件事我會跟我阿爸阿媽說,也會讓動用在滬市的人脈開始調查陸家。”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隻要那些動過手腳,就一定會讓人發現,除非他們打算竟陸家當成棄子!‘
蘇晚卿擰開鋼筆蓋,略一思忖,筆尖便在信紙上飛快地移動起來。
顧硯深就坐在她身旁,靜靜地看著。
昏黃的燈光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那認真書寫的模樣,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信很快就寫好了,她把信遞給顧硯深看。
信的內容不長,但字字千鈞。
開頭是報平安,說自己一切都好,秋收順利,還因為前幾天的事得了表揚,讓家裏人勿念。
緊接著,話鋒一轉。
“爸,媽。我信裏要說的是陸家的事。如我先前所說,陸振庭果然在這裏,並且已經對我下手了。”
“前幾日他設局誣告,想將我置於死地,雖被我們化解,但他仗著其父陸為民的關係,並未受到應有的懲罰,隻是被記大過,留隊察看。這足以證明,他們家背後果然有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撐腰,而且這股力量能直接幹預到縣裏的決定。”
【來了!攤牌了!宿主這是在告訴家裏,戰爭開始了!】
信紙上繼續寫道:“爸,我‘夢’裏的一切都在應驗,他這次失敗,必然會更加瘋狂。請您和二哥務必開始著手調查陸家在上海的關係網,特別是陸為民!把他這些年的人脈、資金往來,都給我查個底朝天!我們必須先一步把他們的底細摸清!”
“同時也要查一下那些在我們蘇家落魄還有往來的人,知人知麵不知心!”
最後一段,是寫給大哥蘇沐風的。
“另,請轉告大哥。我在這邊得到一些可靠的消息,國家不會放棄讀書是,越發覺得科學文化知識寶貴。讓他一定要多留意些數理化方麵的舊書課本,我們大家都要重新學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對,卿卿就應該這樣,。 】
【一封信,三條線!對外宣戰,對內布局,太牛了!】
一封簡短的家書,報平安、確認開戰、安排後手,三條線索清晰無比,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寫得很好。”顧硯深將信還給她,語氣裏滿是欣賞,“他們那些陰溝裏的臭蟲,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蘇晚卿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裝進信封,心裏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她抬起頭,卻看見顧硯深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光靠你家裏人,可能不夠快。”男人沉聲開口了。
蘇晚卿一愣,抬起頭看他。
“陸為民那個副處長的位置,能量不大,但他能把縣裏都喂飽,甚至能壓下一樁軍用藥品失竊的案子,說明他背後的人,能量通天。很可能,不在上海。”
顧硯深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個字都敲在關鍵點上。
蘇晚卿的心沉了下去,這一點,她也想到了。
“所以,”男人看著她,黑沉的眼眸裏閃著堅定的光,“我也會托我的關係,去查一下陸家的背景。”
“小心一些,別給人發現!”蘇晚卿的心猛地一跳,“凡事以自己的安全為主”
“嗯,我知道!”顧硯深點了點頭。
“放心吧。是我之前的一些過命交情的戰友,他麽靠得住,能信任。”
蘇晚卿徹底怔住了。
戰友?過命的交情?
她對顧硯深的了解也隻是停留在他是普通的軍官後代。
還是那句話。
上輩子她死得太早了。
死之前還被陸振庭囚禁,對外麵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如今想來。
顧硯深還有身份,這跟他護著跟他家有關。
難怪了,他娘看不上她。
【王炸!!!男主終於要亮底牌了嗎!!!】
【一聽就牛逼!!!陸家,你們的死期到了!】
【雙線調查!強強聯手!這他媽才叫夫妻!嗑死我了!!!】
看著小女人那震驚的、傻乎乎的可愛模樣,顧硯深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怎麽?怕我騙你?”
“沒……沒有。”蘇晚卿回過神來,臉頰微紅,撞進他那雙深邃又充滿信任的眼眸裏,感覺自己的心跳又失了控。
兩人在燈下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我們明天就分頭行動,”蘇晚卿的心徹底定了下來,“我去公社寄信,你想辦法聯係的戰友。”
“好。”顧硯深點頭,答應得幹脆利落。
“媳婦答應我,以後不可以獨自去見陸振庭,不要以身犯下。”
“好,我答應你。”
顧硯深,你放心,我是很惜命的!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讓他愛到骨子裏的小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又開口了。
“媳婦,我能幹不?”
“能幹啊!”
顧硯深笑了笑,“那我那麽能幹,是不是可以給我獎勵?”
“什麽獎勵?”蘇晚卿眨了眨眼,天真地問。
顧硯深緩緩地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聲音變得沙啞而危險。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