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在劉翠花緊張到快要窒息的注視下,蘇晚卿手腕一沉,穩穩地刺下了第一針!

“啊!”

一聲壓抑的痛呼從陳愛黨嘴裏發出,他下意識地就想縮腿。

“別動!”蘇晚卿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氣血不通,針下去的瞬間是會有點疼,忍住了!”

劉翠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剛想說點什麽,卻見丈夫臉上的痛苦表情,竟然在幾秒鍾後,慢慢舒緩開來。

那股鑽心刺骨的疼痛,仿佛被那根細細的銀針給鎮住了一樣!

“咋……咋樣了?老陳?”劉翠花顫著聲音問。

陳愛黨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感受著自己的膝蓋,那股折磨了他大半宿的劇痛,真的……真的減輕了!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正從銀針刺入的地方,慢慢地擴散開來!

“不……不那麽疼了。。。。。”他聲音沙啞的說道,滿眼的震驚。

劉翠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捂著嘴巴,眼淚都下來了。

蘇晚卿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神情依舊專注。

她撚轉,提插,動作行雲流水,一根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一個個穴位。

半個小時後,施針結束。

蘇晚卿額角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小心地收回所有銀針,然後從布包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散發著奇異清香的紅色藥膏。

“劉大娘,這是我自己用紅花和草藥做的活血藥膏,”她將藥膏遞過去,仔細交代,“等下你用手心搓熱了,順著我剛才紮針的這幾個地方,給他用力的揉,一直揉到發熱為止。每天三次,千萬別忘了。”

這當然不是什麽紅花油,而是她稀釋過的靈泉水做成的藥膏,效果比紅花油好上百倍。

劉翠花像接聖旨一樣接過藥膏,連連點頭,“哎!哎!俺記住了!晚卿丫頭,你真是……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一套流程下來,陳愛黨隻覺得那條腿像是泡在熱水裏,暖洋洋的,無比舒坦。沒過一會兒,久違的困意襲來,他竟然就這麽沉沉地睡了過去,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第二天,陳愛黨醒來時,隻覺得神清氣爽,那條腿雖然還有點不利索,但鑽心的疼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翠花一大早就煮了兩個雞蛋,硬是塞給了蘇晚卿,激動得語無倫次。

“丫頭!你真是神了!他爹昨晚睡得跟豬一樣!多少年沒睡過這麽安穩的覺了!這……這可咋謝你啊!”她抓著蘇晚卿的手,用力地說道,“俺回頭就去隊裏,給你記上一百個工分!不!兩百個!!”

“可千萬別!”蘇晚卿一聽,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反手握住劉翠翠的手,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陳叔,劉大娘,這件事,你們二位可千萬不能往外說一個字!”

夫妻倆都被她這嚴肅的模樣搞得一愣。

蘇晚卿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是什麽年頭,你們比我清楚!不讓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的!我這就是小時候跟著家裏長輩學過幾手治跌打損傷的土方子,瞎貓碰上死耗子,歪打正著罷了!”

“這要是傳出去,被人抓著小辮子舉報了,說我搞什麽牛鬼蛇神,那不光是我要倒黴,連帶著你們也得惹上大麻煩!說不定還會影響陳叔你的工作!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A

她這番話,又像提醒,又像警告,瞬間讓陳愛黨夫婦倆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他們光顧著高興了,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現在這年頭,這種事情最是敏感!

“晚卿丫頭說的對!”陳愛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件事,就咱們三個人知道!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許說!”

劉翠花也連連點頭,“對對對!誰問俺就說是我用老家的土方子治好的!”

看著他們凝重的神情,蘇晚卿知道,她的目的達到了。

比起那虛無縹緲的“神醫”名聲,將大隊長夫婦徹底和自己綁在一條船上,讓他們對自己又感激又虧欠,這才是最實在的!

連續幾晚的秘密治療後,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事情發生了——前幾天還臥床不起的陳愛黨,竟然能拄著拐杖,在自家院子裏溜達了!

“我的天!大隊長咋突然就能下地走路了?”

“前兩天不還疼的嗷嗷叫嗎?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你們不知道?聽說蘇知青前幾晚總往他家去,還提著東西呢……”

“嘶……這丫頭,真有點邪乎的本事啊,看著嬌滴滴的,輕易可不敢得罪!”

村民們的議論,不再是關於男女關係的嚼舌根,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好奇和敬畏的竊竊私語。

這風聲,自然也傳到了正在豬圈裏揮汗如雨的陸振庭耳朵裏。

他挑著兩個惡臭熏天的糞桶,親眼看到陳愛黨在不遠處的院子裏活動身子,蘇晚卿還端著一碗什麽東西給他送了過去,兩人有說有笑。

那畫麵,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狠狠紮進了他的眼睛裏!

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賤人總有這麽多他看不懂的手段!

先是顧硯深,現在連大隊長都被她給籠絡了!

他死死地攥著扁擔,指甲掐進了肉裏,嫉妒和怨恨燒得他雙眼通紅。他明白,蘇晚卿又一次用他不懂的方式,拿到了這個村裏最硬的靠山!

蘇晚卿,你給我等著!!!

這天中午,蘇晚卿和顧硯深剛吃完飯,正坐在院子裏商量著桌子的樣式,穿綠製服的郵遞員又騎著車來了。

“蘇晚卿同誌,有你的電報!”

是家裏的回信!

蘇晚卿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緊張地接過電報,飛快地打開。

上麵隻有短短幾個字,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錢款收到,母已安,勿念。】

“太好了……”她把電報遞給顧硯深,長長地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顧硯深看完,也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底滿是寵溺,“看吧,我就說會沒事的。”

兩人正為度過危機而相視一笑,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那還沒走遠的郵遞員,又從挎包裏掏出另一封信。

“等一下!顧硯深同誌是哪位?”

“我是。”顧硯深應道。

“有你一封從北京寄來的信。”郵遞員說道。

北京?

顧硯深走過去接過信,當他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帶著一絲刻薄筆鋒的字跡時,臉上剛剛還**漾著的柔情蜜意,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眼神也變得冷硬如冰,仿佛手裏拿的不是一封家信,而是一道催命符。

蘇晚卿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她心裏咯噔一下。

她認得那個字跡,上一世,就是這個字跡的主人,用最惡毒的語言,罵她是“掃把星”,“狐狸精”。

是他的奶奶,顧老太寄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