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來人啊!出大事了!!”

天剛亮,一聲淒厲的尖叫就炸開了。

負責做早飯的王嬸子,鍋鏟都快捏彎了,臉色煞白的從廚房衝出來。

她指著糧倉的方向,聲音抖的厲害。

“糧……糧倉的玉米麵!少了三袋!被人偷了!”

“什麽?”

“偷公糧?誰這麽大的膽子!”

這話一出,知青點徹底炸了鍋。

還在睡夢中的知青們被驚醒,男男女女,胡亂套上衣服就往外衝。

附近的村民也被吵醒,一個個圍了過來。

這年頭,糧食就是**。

偷公糧,抓住是要被拉去遊街批鬥的。

嚴重的,直接送去農場改造。

沒幾分鍾,大隊長陳愛黨來了。

他背著手,一張臉黑的能擰出水。

身後還跟著幾個神情嚴肅的民兵。

“怎麽回事?”

陳愛黨的聲音壓著火,眼神刀子似的掃過全場。

王嬸子哆哆嗦嗦的又說了一遍。

陳愛黨親自去糧倉看了一眼,被撬壞的銅鎖掛在門上,糧倉裏確實空了一大塊。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在我們紅旗大隊的地盤上,盡然出了這種蛀蟲!”

他氣的胸膛起伏。

“這事,必須一查到底!不管是誰,都別想跑!”

所有人都嚇的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人群裏突然竄出一個人。

林招娣。

她“噗通”一聲就往陳愛黨麵前衝,哭哭啼啼的,手指著剛走出宿舍的蘇晚卿。

蘇晚卿還揉著眼睛,顯然沒睡醒。

“大隊長!是她!一定是她偷的!”

林招娣的聲音又尖又利。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釘在了蘇晚卿身上。

蘇晚卿還穿著單薄的睡衣,就披了件外衣,晨風一吹,人直哆嗦。

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漂亮的小臉上全是無辜和錯愕。

林招娣看她這副樣子,更來勁了。

她抓住了把柄一樣,瘋狂的攀咬。

“就是她!她一個資本家小姐,平時就吃不了苦,嘴饞的很!”

“昨天剛得了一百個工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肯定是她,半夜偷糧食,想自己開小灶!”

這話煽動性極強。

人群裏立刻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說的有點道理,蘇晚卿平時用的吃的,是比我們精細。”

“是啊,她那皮膚,哪像下地幹活的。”

“嘖嘖,人心不足蛇吞象……”

馬大娘站了出來。

“林招娣,你說話要講證據!”

“你也說了,蘇知青剛得了一百個工分,能換多少糧食?她犯得著去偷嗎?你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嘛!”

“我……”

林招娣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狡辯。

“誰知道她怎麽想的!說不定就是貪心!我們鄉下人不懂她們城裏小姐的心思!”

蘇晚卿這時總算反應過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那雙清亮的眼睛裏迅速蒙上一層水汽,又委屈又可憐。

“林同誌……”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可……可你也不能這麽平白無故的冤枉我啊。”

“偷盜公糧,這是多大的罪名,你張口就扣我頭上,是想讓我死嗎?”

她說著,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她轉向陳愛黨,哭的更凶了。

“陳隊長,我雖然是下鄉知青,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養大的閨女,我沒有做過!真的沒有!”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林同誌這麽汙蔑我的清白,如果沒有證據,我……我就是要去公.安局告她誹謗!”

這話說的又軟又硬。

特別是最後一句“告她誹謗”,讓林招娣心裏一突,臉都白了。

她哪有什麽證據。

這都是配合陸振庭演戲。

她慌亂的看向人群裏的陸振庭,不停的使眼色,嘴裏卻還在硬撐。

“你……你心虛了才這麽說!誰知道你有沒有!”

就在這時,陸振庭終於站了出來。

他走到蘇晚卿身邊,語氣溫和又帶著一絲責備。

“蘇知青,你別哭,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不是那樣的人。”

一句話,先把自己放在了好人位置上。

蘇晚卿找到依靠似的,哭的更厲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振庭安撫完她,又轉身麵向眾人,一副大公無私的模樣,朗聲道。

“大家先靜一靜!”

“糧食丟了是事實,不查清楚,這頂帽子就會一直扣再蘇知青頭上,對她不公平!”

“為了證明蘇知青的清白,也為了給大夥一個交代,更是為了揪出咱們知青點裏的老鼠屎,我建議……”

“搜查所有人的床鋪!”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全場,加重了語氣。

“從我開始!這樣最公平,誰也別有怨言!我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

既“維護”了蘇晚卿,又提出了“公正”的方案,瞬間就得到大部分人的讚同。

“對!陸知青說得對!”

“搜!必須搜!不然以後誰還敢在這睡安穩覺!”

林招娣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獰笑。

她已經能看到蘇晚卿被搜出糧食,百口莫辯,被拉去批鬥的下場了。

然而,就在陳愛黨皺眉,準備點頭的時候。

被陸振庭“保護”的蘇晚卿,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不要搜……”

她像是被“搜查”兩個字嚇破了膽,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控製不住的發抖。

她雙手死死抓住身邊李秀的胳膊,指節都泛白了。

這個反應,讓剛剛還覺得她冤枉的村民,眼神又變得懷疑起來。

這是心虛了?

陸振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假裝關切的追問。

“蘇知青,你這是怎麽了?你不是說你是清白的嗎?為什麽不讓搜?隻有搜了,才能證明你的清白啊!”

“我……我害怕……”

蘇晚卿抬起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眼神裏全是恐懼和無助。

她根本不敢看陸振庭,隻是死死盯著陳愛黨,哭著說。

“我怕有人害我!我真的怕!陳隊長……我昨晚就覺得不對勁,半夜總感覺宿舍外麵有動靜,好像有人鬼鬼祟祟的在看我們這邊……”

不遠處的顧硯深,始終靠在一棵樹上,像個局外人。

可當他看到蘇晚卿那副哭得快要碎掉的樣子,明知道這小狐狸是在演戲,心髒還是不受控製的緊了一下。

他插在褲兜裏的手,捏成了拳頭。

陸振庭看著蘇晚卿,心裏冷笑,隻當她是垂死掙紮。

他往前一步,聲音帶著壓迫感,對陳愛黨說。

“隊長!正因為蘇知青有這種顧慮,我們才更要搜!”

“當著所有人的麵搜!”

“如果真的搜出來了,那事實勝於雄辯!”

“如果沒搜出來,那正好也還了蘇知青一個清白,讓她安心!不能因為她害怕,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對!搜!必須搜!”

林招娣立刻尖聲附和,生怕夜長夢多。

“必須現在就搜!還蘇知青一個‘清白’!”

她故意把“清白”兩個字,咬的特別重。

陳愛黨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蘇晚卿,又看了看激動的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陸振庭那張“正義”的臉上。

他終於做了決定。

“好!”

他重重點頭,對著身後的民兵一揮手。

“那就搜!從女知青宿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