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是誰敢亂動我的牛?!出了事誰負責?!”
衛生院的李醫生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瞬間壓過了牛棚裏所有的嘈雜。他因為去縣裏開會,回來晚了,沒想到一進村就聽說大隊長的牛難產,火急火燎地趕來,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原本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村民們,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下意識地就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林招娣一看這情況,眼睛“蹭”地就亮了!
機會來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一個就從人群裏跳了出來,手指著蘇晚卿,聲音尖利地告狀:“李醫生!是她!就是她!蘇晚卿!她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城裏小姐,非要逞能給牛接生,我們怎麽勸都勸不住!這要是出了什麽事,可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她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言辭”,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還順便給蘇晚卿扣上了一頂“胡作非為”的大帽子。
李醫生的目光,順著林招娣的手指,落在了蘇晚卿身上。
當他看到蘇晚卿那張過分漂亮、細皮嫩肉的臉,還有那一身雖然沾了些汙漬但依舊看得出料子很好的衣服時,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眼裏的輕蔑和不信任幾乎要溢出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指著蘇晚卿的鼻子就訓斥起來,“你一個女娃子,懂什麽?牛的產道是能隨便亂碰的嗎?這可是生產!沒有經過嚴格消毒,萬一感染了,發了產褥熱,神仙都救不回來!還有那兩隻小牛,被你這麽一折騰,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真是無知者無畏!”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一副專家的派頭,瞬間就把剛才還喜氣洋洋的氣氛給說得緊張起來。
幾個膽小的村民臉色都變了,開始小聲嘀咕。
“李醫生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這……這牛不會真的出事吧?”
林招娣聽了,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火上澆油道:“是啊李醫生,你快給看看吧,我們大隊就這麽一頭寶貝疙瘩,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劉翠花剛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看著李醫生,又看了看蘇晚卿,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信誰了。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和質疑,蘇晚卿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累得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她甚至還有心情,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顧硯深。
那個男人,從李醫生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默默地往前站了一步,不遠不近地,正好將她護在了自己高大的身影側後方。
那姿態,無聲卻堅定。
蘇晚卿的心裏,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她抬起眼,清亮的眸子對上李醫生那雙充滿偏見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冷靜:
“李醫生,您是專業的,我不否認,但您連檢查都沒檢查,就直接斷定母牛會感染,小牛活不長,這是不是也太武斷了?”
“你!”李醫生被她噎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娃,嘴皮子還挺利索。
蘇晚卿沒給他發作的機會,繼續說道:“我接生前,讓大家燒了熱水加了鹽,還用了烈酒反複清洗了雙手和胳膊。母牛現在呼吸平穩,體溫正常,並沒有任何感染的跡象。至於兩隻小牛……”
她話還沒說完。
“哞——”
一聲中氣十足的牛叫打斷了她的話。
隻見那頭剛剛還癱軟在地的母牛,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站了起來!
它先是親昵地蹭了蹭喜極而泣的劉翠花,然後轉過身,低下頭,開始用它那粗糙的舌頭,慈愛地舔舐著兩隻剛剛降生的小牛犢。
那兩隻小牛犢,被母親舔得舒服,也顫巍巍地開始嚐試著站立,嘴裏發出細細的“嗯嗯”聲,充滿了生命力。
這一幕,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整個牛棚,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的驚歎聲!
“天哪!站起來了!母牛自己站起來了!”
“你們看那小牛,多精神啊!哪裏像活不長的樣子!”
“蘇知青……她是真的會啊!”
李醫生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那表情,就像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十幾個大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剛才說的話,每一個字都變成了笑話,回**在自己耳邊。
林招娣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怎麽可能?!
“李醫生。”大隊長陳愛黨的聲音適時響起,他雖然沒說什麽重話,但語氣裏的不滿已經很明顯了。
“事實勝於雄辯,要不是蘇知青當機立斷,我們家這頭牛,恐怕早就一屍三命,等不到您從縣裏回來了。”
劉翠花也反應了過來,她一把拉住蘇晚卿的手,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這次是感激的淚水。
“蘇知青,不,恩人!你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啊!嬸子給你跪下了!”
說著,她還真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蘇晚卿趕緊扶住她,“嬸子,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愛黨看著蘇晚卿,眼裏的欣賞和感激毫不掩飾,但他深知這時候不能把事情鬧大,蘇晚卿畢竟沒有行醫資格,這事要是傳出去,對她沒好處。
他壓下心頭的激動,對周圍的村民們使了個眼色,聲音洪亮地宣布:
“蘇知青見義勇為,幫隊裏保住了大牲口,還添了牛犢子,這是大功一件!我決定,獎勵蘇知青……一百個工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誰也別再往外說了!”
一百個工分!
雖然沒有三百個那麽誇張,但也頂得上一個壯勞力苦幹小半年了!
而且大隊長最後那句話,分明就是在保護蘇晚卿!
村民們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隊長的意思,紛紛點頭附和。
“對對對,隊長說得對!”
“我們都聽隊長的!”
林招娣更是嫉妒得心口都在滴血,一百個工分!還讓所有人都替她瞞著!憑什麽!憑什麽這天大的好事都讓蘇晚卿這個賤人給占了!
李醫生的臉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溫馨場麵,又聽著周圍村民對蘇晚卿的交口稱讚,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
他咬了咬牙,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咳!那……那也隻能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這種土辦法,不科學,不提倡!”
蘇晚卿淡淡地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醫生,運氣,視乎也隻給有準備的人。您說對嗎?畢竟,要是指望您從縣裏趕回來,我們這兒可能連個給牛收屍的人都找不齊呢。”
“噗嗤——”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第一個笑了出來。
緊接著,嘲弄的笑聲響成一片。
李醫生一張老臉徹底變成了醬紫色,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狠狠地瞪了蘇晚卿一眼,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擠出了人群。
鬧劇收場,牛棚裏又恢複了喜悅的氣氛。
陳愛黨拉著蘇晚卿的手,臉上的笑容無比真誠:“蘇知青,今天這事,真是太謝謝你了!那一百個工分是你應得的!”
“真的太感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