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桌腳,剛剛好。”

蘇晚卿丟下這句話,頂著眾人看傻子一樣的目光,施施然地挽著李秀的胳膊回了知青點。

陸振庭看著顧硯深那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蘇晚卿,氣的牙都要咬碎了。

這個顧硯深,怎麽哪兒都有他?

還有蘇晚卿這個蠢貨,花兩毛錢買塊破石頭,腦子被門夾了吧!

回到宿舍,李秀還是忍不住問:“晚卿,你真要拿那石頭墊桌腳啊?那石頭黑乎乎的,看著都膈應。”

蘇晚卿把新買的筆記本放好,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洗洗就幹淨了。咱們宿舍的桌子不是一直晃嗎,正好用得上。”

她當然不會說實話。

這塊石頭,可是她逆風翻盤的第一桶金!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院子外就傳來了“當!當!當!”的鍾聲,急促又響亮。

這是上工的信號。

蘇晚卿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她身邊的李秀也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兩人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

等她們幾個新來的知青慌慌張張地跑到院子裏時,王建軍和那些老知青們已經扛著鋤頭,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了。

陸振庭一看到蘇晚卿,眼睛就亮了,立刻湊了上來:“蘇知青,早啊!第一天上工,緊張嗎?別怕,要是有什麽重的活,我幫你幹!”

蘇晚卿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李秀身邊,跟他拉開了三米遠地距離。

陸振庭的笑臉僵在了臉上。

不遠處,顧硯深靠著牆,雙手插在兜裏,目光淡淡地掃過這邊,最後落在蘇晚卿那張還有點睡眼惺忪的小臉上,眼神深了幾分。

這時,大隊的婦女主任王鳳蘭拿著個本子走了過來,她是個看起來很幹練的中年婦女,嗓門也大。

“都到齊了哈!今天新來的同誌第一天上工,照顧一下,先幹點輕省的活!”她目光在幾個新來的女知青身上一掃,看到蘇晚卿那細皮嫩肉的樣子,直接就做了決定。

“你們三個新來的女娃,還有林招娣,你們幾個去後山割豬草。”

說著,她又點了幾個名字:“張大娘,馬大娘,朱大娘,你們幾個老的也跟著去,教教她們怎麽幹活,別讓她們把麥苗當草給割了!”

這話一出,林招娣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跟蘇晚卿一組,還有她姑姑在,這下有好戲看了!

蘇晚卿心裏也是冷笑一聲,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她正愁沒機會鞏固和馬大娘、朱大娘的革命友誼呢。

一行人領了鐮刀和背簍,浩浩****地往後山走去。

到了山坡上,張大娘和林招娣立刻就展現出了老手的麻利,她們一蹲下,手裏的鐮刀“唰唰唰”地響,不一會兒就割了一小堆綠油油的豬草。

而蘇晚卿,則開始了她的表演。

隻見她穿著一身幹淨的衣服,拿著那把生了鏽的鐮刀,樣子小心翼翼的,好像手裏拿的不是工具,而是什麽燙手的山芋。

她學著別人的樣子蹲下身,對著一叢草比劃了半天,然後才輕輕地割下去。

結果,不是割錯了草,就是隻割下來兩三根,效率低得令人發指。

山坡上的泥土不小心弄髒了她褲腳,她還立刻停下來,蹙著秀氣的眉頭,一臉嫌棄的拍了半天。

那嬌滴滴的樣子,哪像是來幹活的。

張大娘早就看不下去了,她把鐮刀往地上一扔,叉著腰,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哎喲喂!我說這是誰家的大小姐來體驗生活了?這是來幹活還是來繡花的?割草都像仙女下凡一樣,我們這些泥腿子可真是開了眼了!”

她聲音又尖又響,周圍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林招娣連忙站起來,裝出一副和事佬的樣子,可說出的話卻句句帶刺。

“姑!你少說兩句!”她大聲地“勸”著,“蘇知青是城裏來的,人家以前哪幹過這個啊?咱們得體諒體諒。不像我們這些鄉下人,皮糙肉厚,天生就是幹活的命,跟人家金貴的小姐能比嗎?”

這話表麵上是幫蘇晚卿開脫,實際上卻是在故意強調她“資本家小姐”的身份,把她徹底孤立起來,挑起所有人的仇富情緒。

“噗嗤。”有幾個年輕的媳婦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晚卿低著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委屈極了。

就在張大娘還要開口時,一聲爆喝響了起來。

“我說張寡婦!你嘴裏是塞了雞毛了還是怎麽的,一天到晚叨逼叨個沒完!”

馬大娘把手裏的鐮刀往地上一頓,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指著張大娘的鼻子就罵:“人家閨女剛來,手生不會幹活怎麽了?誰生下來就會走路了?你剛嫁到咱們村的時候,連灶坑火都不會燒,還不是老婆子我手把手教的!怎麽,現在翅膀硬了,開始欺負新來的小同誌了?”

張大娘被罵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最恨別人叫她“張寡婦”。

“馬慧蘭!你胡說八道什麽!我什麽時候不會燒火了!”

“我胡說?要不要我把你當年尿炕的事也抖落出來啊?”馬大娘眼睛一瞪。

朱大娘也走過來,一把拉起還蹲在地上的蘇晚卿,把她護在身後,對著張大娘和林招娣“呸”了一口。

“就是!自己窩裏橫算什麽本事!有能耐跟男人幹架去啊!欺負一個女娃子,不要臉!”

她說完,立馬換上一副和藹的笑臉,拉著蘇晚卿的手,柔聲說:“來,晚卿,別理那兩個長舌婦。大娘教你,你看啊,得認準這種草,叫豬耳朵菜,葉子肥,豬最愛吃了。鐮刀要這麽握,對,從根上使勁,‘唰’一下!你看,這不就下來了!”

朱大娘親手做了個示範,一大把豬草就到了手裏。

蘇晚卿的眼睛裏瞬間就蓄滿了感動的淚水,她看著兩位大娘,聲音又軟又甜,帶著濃濃的依賴:“謝謝馬大娘!謝謝朱大娘!我……我就是有點笨,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會努力學的!”

那感激又崇拜的小眼神,看得馬大娘和朱大娘心都化了。

“哎喲,這孩子,嘴真甜。”

“學啥學,你站旁邊歇著,我們倆手腳快,一會就割完了!”

有了兩位大娘的撐腰,張大娘和林招娣氣得臉都綠了,卻也不敢再說什麽,隻能埋頭狠狠地割草,把草當成了蘇晚卿,一刀一刀地泄憤。

可蘇晚卿哪能真的歇著,她還是拿著鐮刀,笨拙的學著。

“啊——”

她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怎麽了晚卿?”朱大娘立刻緊張地問。

蘇晚卿趕緊把手縮到身後,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沒……沒事,就是不小心……劃了一下。”

她嘴上說著沒事,可那張小臉已經疼得發白,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她卻倔強地咬著嘴唇,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副又疼又委屈又堅強的模樣,看得人心都揪緊了。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另一片地裏幹活的男知青們盡收眼底。

陸振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機會,這不就是他表現的絕佳機會嗎?!

而就在他旁邊的顧硯深,卻是瞳孔猛地一縮,握著鋤頭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捏得咯咯作響,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