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真是活該!聽說那趙二癩子到狼窩溝的第一天,就因為搶人家的窩窩頭,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可不是咋地!還有他那個老娘們,平日裏在村裏橫的很,去了那邊,一天就挨了三頓揍!現在跟個鵪鶉似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第二天一大早,紅旗大隊田埂上,社員們議論的話題,早就從孫紅梅的“風流韻事”變成了趙家母子的“現世報”。

風向變得就是這麽快。

大家夥兒昨天還覺得孫知青“不檢點”,今天就都誇她有骨氣,是新時代女性的代表,敢於跟惡勢力作鬥爭。

蘇晚卿背著小背簍,剛從後山采了些草藥回來,就聽見這些閑言碎語。

她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沒參與。

這世道就是這樣,誰弱誰被欺負,誰強誰有理。

“晚卿!”

剛走到知青點附近,李秀就端著個空碗從裏麵跑了出來,臉上掛著笑。

“你給紅梅的雞蛋羹,她都吃了!還讓我跟你說謝謝呢!她說……這情分她記一輩子。”

蘇晚卿點點頭:“吃了就行,身子要緊。”

正說著,女知青宿舍的門開了。

孫紅梅穿著一身漿洗的幹幹淨淨的舊衣服,雖然頭發剪的跟狗啃的一樣,但那雙眼睛,不再是怯生生的,反而亮得很。

她看見蘇晚卿,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隻是重重地彎了彎腰。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蘇晚卿擺擺手,“快去上工吧,不然大隊長又要罵人了。”

“嗯!”孫紅梅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跟著李秀,腳步都比以前輕快了不少。

看著她的背影,蘇晚卿心裏也鬆了口氣。

這姑娘,總算是活過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老虎的威力漸漸顯現出來。

地裏的莊稼肉眼可見的變黃,空氣裏都飄著一股豐收的香甜氣息。

趙家母子的事,就像往滾油裏潑了一滴水,炸了一下,很快就沒了聲息。

隻偶爾從去狼窩溝那邊走親戚的村民口中,傳來他們一家過得如何淒慘的消息。

“聽說那趙二癩子腿瘸了也沒人管,他那個老娘想撒潑,結果被那邊大隊長的婆娘帶人把頭發都薅禿了,現在天天在屋裏哭呢。”

“自作孽,不可活。”

顧硯深坐在院子裏,慢條斯理地磨著他的寶貝匕首,聽完蘇晚卿學來的八卦,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種人,不值得你費心思去想。”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神深邃地看著蘇晚卿。

“倒是你,以後離村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遠點。特別是那些個二流子,要是讓我看見誰敢用那種眼神看你。。。”

他沒說完,但那眼神裏的狠厲,蘇晚卿懂。

她心裏一暖,搬個小板凳湊過去,腦袋靠在他結實的胳膊上。

“知道啦,管家公。你家媳婦兒現在可是知青點的重點保護對象,誰敢惹我啊?”

這倒是實話。

自打那晚之後,蘇晚卿在知青點的地位,那是直線上升。

就連以前一直端著架子、不怎麽愛搭理人的老知青王建軍,現在見了她都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個“蘇知青”叫的親熱。

這天晚飯,知青點的大鍋飯裏,居然飄出了肉香味。

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來來來,都別客氣,今兒我請客!”

孫紅梅端著一大盆土豆燉肉出來,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自信笑容。

“我用那賠償款買的,以後咱們知青點,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哇!紅梅你太夠意思了!”

“咱們這下可有口福了!”

知青們歡呼起來,那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諧。

孫紅梅在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正準備回自家小院的蘇晚卿和顧硯深。

她端起一個大海碗,盛了滿滿一碗肉,穿過人群,遞到蘇晚卿麵前。

“晚卿,顧知青,你們要是不嫌棄,也一起吃點吧。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顧硯深剛想拒絕。

蘇晚卿卻笑著接了過來。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她知道,如果不收,孫紅梅這心裏永遠都覺得欠著她。

收下了,這情分才算真正地兩清,以後才能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

時間一晃,就到了八月底。

天氣越發悶熱,像是要把人煮熟了似得。

蘇晚卿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手裏拿著針線活,心卻早就飛到了千裏之外的京城。

“你說……陳辰他們咋還沒回來啊?”

她戳了戳旁邊躺在竹椅上假寐的顧硯深。

“這都快倆月了,京城那地方……不會出啥事了吧?”

“能出啥事?”

顧硯深睜開一隻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手把她撈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就那倆猴精,不讓他們把別人坑了就不錯了。你就安心等著當你的包租婆吧。”

他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裏卻也開始盤算日子。

那封信寄出去那麽久,那邊風聲那麽緊,也不知道事情辦得順不順利。

蘇晚卿靠在他滾燙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裏的那點焦躁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看著天邊那輪被熱氣熏的有些模糊的月亮,忍不住小聲嘀咕。

“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吧……”

這一趟,決定著他們未來幾十年是吃糠咽菜,還是山珍海味。

更是決定著牛棚裏那幾位老人,以後能不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家。

顧硯深沒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遠處的村莊,已經陷入了沉睡,隻有幾聲狗叫,劃破了這夏末的寧靜。

他知道,他家媳婦兒等的,不隻是兩個人,不隻是一堆房契。

等的是一個確定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