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癩子。”

蘇晚卿嘴裏吐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明顯感覺抱著她的男人胳膊上的肌肉猛地硬了一塊,跟鐵疙瘩似的。

顧硯深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讓人骨頭縫裏都發寒的戾氣。

“那個雜碎?”

他聲音不高,卻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帶著冰碴子。

“他不想活了,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

“不是我。”

蘇晚卿在他懷裏蹭了蹭,把那對母子準備用“聽話粉”禍害孫紅梅,再帶人捉奸逼婚的毒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說完,她仰起頭,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顧硯深,手不老實地在他胸口畫圈圈。

“硯深哥,這事兒我不能不管。孫紅梅雖然以前是個軟包子,但她今天既然敢剪頭發明誌,那就是想活出個人樣來。要是真讓那對畜生得逞了,那就是把人往死裏逼,跟殺人沒區別。”

顧硯深一把抓住她作亂的小手,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沒怎麽用力,卻留了個紅印子。

“行啊,蘇晚卿同誌,覺悟挺高。”

他把人往上托了托,眼神晦暗不明,語氣裏帶著點威脅,又帶著點寵溺。

“不過,你這一天天操心別人的事,是不是忘了自個兒男人還餓著呢?”

蘇晚卿臉一紅,推了他一把,“說正事呢!你也聽見那個藥多惡毒了,給牛用的!要是用在人身上……”

“我知道。”

顧硯深打斷她,眼神冷厲如刀,“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趙家那窩絕戶能想得出來。”

他把蘇晚卿放下來,轉身從牆角拎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在手裏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他們想‘請君入甕’,那咱們就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老公今晚就讓你看看,什麽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

淩晨兩點。

紅旗大隊靜得隻能聽見蛐蛐叫喚。

今兒天公作美,烏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的,真是個殺人放火……哦不,幹壞事的好天氣。

知青點外頭的土牆根底下,兩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

“娘……我看這燈都滅了老半天了,應該都睡死了吧?”

二癩子壓低了公鴨嗓,手裏緊緊攥著一根竹管子,手心裏全是汗。

桂嬸跟在他後頭,手裏拎著個破麻袋,那是預備著一會兒要是事情成了,裝作剛趕過來“遮羞”用的。

她狠狠掐了二癩子一把,三角眼在黑暗裏冒著綠光,“廢什麽話!那神婆說了,這藥效快得很,隻要吹進去一點點,那小浪蹄子一會兒就得求著你!動作麻利點!”

“哎!好嘞!”

二癩子咽了口唾沫,想起孫紅梅那白生生的身段,下身就是一緊。

他搓了搓手,踮起腳尖,踩著幾塊碎磚頭,把那根竹管子慢慢順著窗戶縫往裏捅。

那窗戶紙本來就破了個洞,正好方便他作案。

“嘿嘿……小美人,哥哥來疼你了……”

二癩子深吸一口氣,剛把腮幫子鼓起來,準備往裏吹氣。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嘭!!!”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那扇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木窗戶,突然被人從裏麵一腳踹開了!

那力道大得嚇人,連帶著窗框子都飛了出來。

緊接著,一隻穿著大頭軍靴的腳,如同黑夜裏射出來的炮彈,精準無誤地踹在了二癩子的心窩子上!

“啊!!!”

二癩子連那個“氣”都沒來得及吹出去,整個人就像個破麻袋一樣,直接倒飛了出去。

這還不算完。

他這身子骨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足足飛出去三米多遠,最後“吧唧”一聲,重重地砸在了院子當中的磨盤上。

“哢嚓。”

一聲脆響。

也不知道是肋骨斷了,還是腰折了。

“我的媽呀!!”

二癩子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捂著胸口在地上打滾,嘴裏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聲。

那一竹管子的“聽話粉”,全反吸進了他自個兒嘴裏,嗆得他鼻涕眼淚一大把,劇烈地咳嗽起來。

“誰?!是哪個殺千刀的敢打我兒子?!”

桂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蒙了,反應過來後,立馬像個潑婦一樣嚎了起來,張牙舞爪地就要往窗口撲。

“嘩——”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猛地從側麵射/了過來,直接照在了桂嬸那張猙獰扭曲的老臉上。

緊接著,知青點的大門“咣當”一聲被踹開。

數十把火把瞬間亮起,把這小小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怎麽著?桂嬸子,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帶著你兒子來女知青宿舍窗口練氣功呢?”

蘇晚卿披著外套,站在大門口,臉上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手裏還拿著那個被二癩子掉在地上的竹管子。

在她身後,是麵黑如鍋底的大隊長陳愛黨,還有十幾個扛著鋤頭、一臉怒容的民兵。

再往後,是被吵醒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的村民們,烏壓壓一大片。

這陣仗,簡直比批鬥大會還熱鬧。

“你……你們……”

桂嬸被這光晃得睜不開眼,一看這場麵,腿肚子瞬間就轉筋了。

壞了!

中計了!

此時,那扇被踹飛的窗戶口,顧硯深慢條斯理地跳了出來。

他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好像低了好幾度。

他走到還在地上打滾的二癩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坨垃圾。

“剛才那一腳,爽嗎?”

他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咳咳……殺人了……顧知青殺人了啊!!”

二癩子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位了,加上吸進去的那點藥粉開始發作,此時整個人又是疼又是燥熱,難受得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啃。

他隻能憑借本能地幹嚎,試圖把水攪渾。

“閉嘴!!”

陳愛黨暴喝一聲,走上前去,看著地上的二癩子和那個竹管子,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旱煙杆子都要捏碎了。

“趙二癩子!桂花!你們真是要把我們紅旗大隊的臉都丟盡了啊!!”

陳愛黨此時是真的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今年公社正好要評選“先進大隊”,他這幾天正為了這事兒跑斷了腿,眼看著就要十拿九穩了。

結果倒好!

先是王建軍又是二癩子,這還沒消停幾天呢,這趙家母子又給他來這麽一出大的!

半夜翻女知青窗戶?下藥?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先進大隊了,他這個大隊長都得卷鋪蓋滾蛋,全村人都得跟著背上“流氓窩”的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