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夏珠雨和慕川與尚書大人說了一聲,然後就在尚書大人的咳嗽聲中,上了去往寺廟的馬車。
尚書大人的身子骨從今年開始是肉眼可見的愛鬧毛病,這一個冬天的湯藥幾乎就沒有斷過,然而藥是一碗一碗的喝了,身上的病卻總是反反複複,無法徹底康複。
夏珠雨從進馬車之後,便一直圍繞馬車的中間熱著一個小暖爐不肯離開。
馬車很小,再放上一個爐子之後就更加擁擠了。
慕川見她一直凍的搓手,很是漠然的閉上了眼睛,昨天夏珠雨又勒索了他二十兩銀子。今日,他就很能保持自己的鐵石心腸,左右這個女人圖錢,脾氣差,自己何必多管那麽一檔子的閑事。
夏珠雨凍了一會,然後自行將目光落在了慕川手裏的湯婆子上。
蹲在地上緊了緊自己的衣裳,後悔因為多睡一會沒有讓丫鬟準備一個湯婆子出來。
衝人要東西自然不好意思直接張口要。
於是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瘋狂的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心,發出了感慨:“哎呀,真是太冷了,這馬車冷的叫人受不了了。”
話音剛落,慕川倚靠在馬車的牆壁上翻了一個身,將整個湯婆子全部塞進了自己的寬袍大袖中去了。
夏珠雨咬了咬嘴唇,發現慕川是擺明了不想照顧照顧自己這一屆弱女子。
她也不是非要人照顧,隻是慕川酸溜溜的動作看她的心情不暢,左手摸上自己的冰涼的耳垂,她酸溜溜的說道:“藏什麽藏,我又不要你的。”
慕川睜開了一隻眼睛,另外一隻眼睛還在閉著,閑閑的說道:“哦,不要啊。要也不能給你啊。”
距離過年也沒有幾日,夏珠雨瞪了他一眼轉過頭來,心想:一個湯婆子,還成了稀罕物了。
她一直圍著火爐前轉,直至到了傍晚,夜幕在冬季早早的落了下來,她才終於從溫暖火爐旁邊轉移陣地到了客棧裏麵。
冬日的客棧是很冷的,打地鋪終究是有些苛刻了,在丫鬟奴才也到了各自房間中去。
今日若是再訂一間屋子分開來睡也是不合適,於是慕川打了一個哈欠,對著抱著枕頭沉吟今晚是自己睡地上,還是讓慕川睡地上的夏珠雨說道:“這塊應該有賭坊,我去玩兩局,你早些睡吧。”
夏珠雨嗯了一聲算是答應,直至慕川到了房門口,她才張口說道:“你要不另外找個客棧住?明天還得繼續趕路呢。”
她這句話也算作是一句委婉的關心了,慕川知道她的好意,轉過頭來對她說道:“好,我知道了,你今夜睡覺關好門窗,明日會有一場大雪。”
慕川說著便出了門,夏珠雨等他走了後,便站在窗外往樓下看,見到昏暗的燈籠照亮了客棧的門口,天空已經簌簌的落下了鵝毛般的雪花。
不一會慕川的身影出現在燈籠下麵,他打量四周,然後緊了緊衣裳。
夏珠雨第一次看慕川的頭頂,竟然才發現在慕川的頭上的發絲是這樣的茂盛,頭發梳的是這樣的周正。
她從樓上怔怔的看了半晌,直到慕川閑閑的走到了街道的盡頭,她才昂起頭看向了天空中雲遮月的景象。
寒風夾著雪花呼嘯的拍打在她的臉上,她想往昔這個時候,自己在家裏做什麽。
腦海中浮現出了熱茶和糕點,她將窗戶關了上,轉身在桌子上麵也看見了熱茶與糕點。
窗外寒風呼嘯,寂靜的房間裏麵則是暖洋洋的,爐火中偶爾想起炭火霹靂啪啦燒著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房間內寂靜的可怕,她坐在屋子裏麵吃著熱茶與那不算精致的糕點,吃著吃著,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一個字:跑。
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丫鬟奴才們都去睡覺了,慕川今日還走了。
她懷揣著滿腔的心事吃完兩個膩的發齁的糕點,站在門口猶豫半晌,幾次將手放置在了木門上,卻又縮了回來。
她咬著自己的左手的食指關節,在房間裏急促的直轉圈,同時在心裏對自己說道:“你管尚書大人做什麽?他是身體不好,可難道你以為祈福就真的靈了?就算尚書大人對你還算是不錯,那也是因為你是慕川的媳婦,等到你不是慕川媳婦的那一天,你再試試看,你看人家對你能不能那麽好。”
夏珠雨昂起頭,看著頭頂上的烏木,繼續對自己說道:“你別管別人,誰管你啊。”
她是沒人管的,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隻怕尚書大人都要和官差一起商量怎麽弄死她這個騙子解氣。
於是再次將手放在門上,她的鼻子重重的呼出了兩道涼氣,賊眉鼠眼的往門外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