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過幾天不行嗎?”夏珠雨克製自己心底裏麵的煩躁,“何必這麽著急呢。”

“看日子的先生說,隻有下月初一最合適,往後三年就再沒有好日子了。”

夏珠雨聽到此時,隻覺得語塞,怔怔的看著畢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畢瀾也是好脾氣,她的語氣還是不急不躁,慢慢的和夏珠雨解釋,“我也不知道你們二人是怎麽想的,但是這婚宴是必須要辦的。”

然後她站起身來,話裏話外還是寬慰夏珠雨,“你不用想的太多。”一低頭,畢瀾看見夏珠雨雪白的手背上麵有一個深褐色的血痂。

便下意識的說道:“若是有什麽來欺負你,你便來找我。”

夏珠雨感覺到了畢瀾的好意,隨即也跟著站起了身,事已至此,她有些話也沒法說了。

直等送走了畢瀾,她在房間裏麵扶著額頭,一邊咳嗽著,一邊想著自己的困難。

尚書府這一家好像都是來針對自己的,為什麽兩天之後是個好日子?算日子的人也不會算,哪天不能成親,非得這樣的真著急?

煩躁到了一定的地步,她挪動著桌子上的茶盞,聽著裏麵的茶水聲都覺得鬧人。

然後她想:自己現在要不要去找慕川,讓慕川往後拖一拖。

隨即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是天方夜譚。

在慕川看來,早一點成親,晚一點成親有能有什麽關係?他才不管倉促不倉促,反正到時候他當了新郎官就完事了。

氣得她雙手握成拳頭猛地搓了搓,難以想象自己竟然能倒黴致此。

她又出了一會神,這回再次疲憊的趴在**,反正爹娘所在的地方她知道了,知道了等於她就又有了家,至於其他的,往後再說吧。

等她睡醒,已經到了黃昏。

醒來以後她渾渾噩噩的昂起頭,這才發現她的床邊上站著兩個人。

兩個丫鬟打扮的人嚇了她一跳,未等她詢問,那二人見她醒了過來,自行解釋道:“小魚姑娘,上午派來照顧你的兩個丫鬟做的不好,我們是尚書大人從新派來照顧你的。”

夏珠雨看她們二人一手拿著一個包袱,就聽那二人又道:“您一直在睡覺,我們便將您的東西收拾了,大少奶奶給您在那邊租好了房子,請您搬過去住兩日。”

夏珠雨看著眼前的這兩位,隻是覺得自己連個裝病的機會都沒有,掀開被子下了床,她垂著腦袋,打心眼裏覺得無奈。

隻恨自己親娘求神拜佛的時候自己沒有跟著一起,現在若是臨時抱佛腳,她自認為人家不能從天上特意來救她一場。

她穿上了外套,說道:“走吧。”

接下來的兩天,夏珠雨一直在畢瀾給她租的四合院裏麵待著,四合院雖然是租的,但是也給足了夏珠雨的麵子,因為她現在沒有娘家,四合院卻也被收拾的張燈結彩,跟真要有自家的閨女要從娘家嫁出去似的。

慕川在成親前,就一直沒有出現過,直到成親這一日,夏珠雨天還沒有亮,便被叫起來收拾,她因為也是成親過一次的人了,所以也是知道流程,老老實實的任由這些人為她收拾。

直到蓋上了大紅的蓋頭,她靜靜的等待著接親。

房間裏麵都是丫鬟和嬤嬤,喜娘寸步不離的跟在夏珠雨的身邊,心中也是微微納罕,別的新娘子多少帶了一點笑模樣,可眼前的姑娘不僅沒有笑模樣,反而一點的期待模樣都沒有。

尚書府也並沒有少了新娘子什麽,所以喜娘覺得有些奇怪,可是已經輪不到她多想了,花轎已經到門口了。

夏珠雨就這樣算是熱鬧的出了府門。

坐在搖搖晃晃的喜轎中,聽著喜轎外麵的吹打聲,她將頭上的蓋頭微微掀開了,掀開之後,從搖晃的窗戶往外麵看,看著外麵走動的人影,帶著各種表情看著花轎的人們,她無悲無喜,感覺自己的像個參與其中的旁觀者,似乎是做了一場夢。

她將蓋頭又從新蓋在了頭上,等著這場夢醒來。

這場婚宴正如畢瀾所說,並不比她與慕山的那一場婚宴差。

賓客雲集,慕川穿著大紅色的喜服,今日也被好生的打扮了一番,所以唇紅齒白,看起來又俊朗的幾分。

他的這張臉,從來都是很有欺騙性,一眼便容易讓人對其心生好感,再加上他健談的性子,逢人便要笑,一點少爺架子都沒有,以至於今日,他的狐朋狗友們也來參與他的婚宴。

這樣在人數上,竟然還要比他的大哥慕山多出來了不少。

慕川翻身下了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踢過了轎門之後,夏珠雨便由著喜娘的攙扶出了花轎。

她的手背潔白軟嫩,隻是上麵還有著一塊血痂,喜婆看著這塊血痂,覺得是嫩豆腐上落了蒼蠅屎。

然後她還是帶著笑意,心想:這才是丫鬟。

邁過了火盆,便是拜堂。

拜高堂的時候,尚書大人似乎是說了什麽話,然後她聽著慕川答應著,她便也跟著答應了。

就這樣稀裏糊塗、做夢似的走完流程,她被喜婆扶到了喜房。

坐在喜**的,摸到繡著鴛鴦戲水的被褥的時候,她終於如同大夢初醒般,抑製不住的抖了起來。

這一路上,就跟約定好了似的,她一點都沒有想起荊和誌,但是從現在開始,屍骨未寒的荊和誌好像知道她跟別人成親,開始來找她了。

他沒有出現在她的眼前,但是她的腦海中無數次的浮現出在她與他的喜房中,他的駭人的死狀。

夏珠雨顫抖身子,雙手冰涼出了冷汗,手中的紅蘋果被她攥來攥去,已經攥的有些濕熱。

她打了一個擺子,睜開眼睛,眼前是紅色的蓋頭。

閉上眼睛,眼前便是脖頸翻開,容貌盡毀,身下是鮮血的荊和誌。

她不怪荊和誌來找她,她不算愛他,但是他對她是最好的,她願意嫁給了荊和誌,所以她是他的妻子,他的事情還沒有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她就嫁給了別人,他若是泉下有知,那來找她是沒有錯的。

雪白的貝齒咬著鮮紅的下唇,一隻手拿著蘋果,她的另一隻顫抖著的手搓了搓胳膊。

搓過之後,她將顫抖的手指伸進蓋頭裏麵,張開了微微哆嗦的紅唇,她咬住了自己食指上的骨節。

她是不敢將蓋頭掀開的,所以隻能盡可能的將自己的縮小。

喜婆和丫鬟終於發現了夏珠雨的不對勁,她們剛要詢問,夏珠雨終於沒有忍受住,她打了一個很大的冷戰,然後從**掉了下來,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