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汽車不斷的駛近方家大宅,鮮明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不斷的用深呼吸來調解自己的緊張情緒。
他不知道,金二是否在方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捉金二,更不知道金二會不會交代清寶的下落。最令人但有的是,如果他判斷錯了,如果湯瀟丹的消息有誤,金二與城裏的特務活動全然無關,他又要怎麽辦。
天色陰冷。
當籠罩在一片晦暗中的方家大宅出現在視線的盡頭的時候,鮮明的手不可自控的抖了一下。他連忙把手按在槍上,讓自己穩定下來。然後指揮著後麵的幾輛車,繞路包抄方家大宅的後門和側麵。而他自己則帶著寧薇薇和兩個戰士,一行四人,分站在大門的兩側。
鮮明看著緊閉的方家大門,示意寧薇薇上前敲門。
寧薇薇敲了幾聲,裏麵卻一直沒響起應門聲。
寧薇薇覺得有些奇怪,輕推了一下門,發現門竟然沒有插。她剛想用力去推,鮮明攔住了她。
“怎麽了?”寧薇薇問道。
“你不覺得哪裏不對麽?”鮮明指了指身處牆外的煙桶說道:“沒有煙。我上次來的時候,門房裏一直生著爐子。今天可比上一次冷多了。老人還格外怕冷。”
寧薇薇趴在門縫上,向裏麵看了一眼,然後對身後跟著的戰士說:
“你們快去,通知後門和側門的人,千萬不要貿然推門。”
“怎麽了?”
“門裏掛了炸彈。”寧薇薇說道:"我看到弦兒了。"
倆戰士一聽,忙發動全力,往後門和側門跑去。而寧薇薇則在鮮明的配合下,翻上了牆。
土改隊幹了幾年的寧薇薇對這種事情很是熟練,她站在牆上,向下掃視了一遍,然後找了個安全的地方,跳了下去,再繞到門後,把掛在門後的手榴彈拆了下來,最後才打開了大門。
這時有戰士來報,說檢查了其他兩門,也被掛上了手榴彈。戰士們已經翻牆進去拆彈了。
鮮明聽完,這才放下心來,走進了方家大宅。
門口掛的手榴彈是日產的小香瓜,威力巨大。如果剛才一不小心推開了門,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他們在門口出了不少響動,可宅子裏卻沒有任何回應。
鮮明拎著槍,快步的走到了門房門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裏麵靜悄悄的。
有了大門口的經驗,鮮明沒有輕易推門開窗,而是讓一個小戰士跳上房,揭開瓦片,先觀察一下屋裏的情況。
小戰士往裏麵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怎麽了?”鮮明問道。
“屋裏都是死人!”小戰士被風吹的發紅的臉上滿是不忍,卻還是再向屋子裏看去:“門上掛著手榴彈,窗子上沒有。”
鮮明撬開了窗子,向裏一看,立刻就呆住了。
小戰士說的那一屋子屍體,不是別人,竟然全都是方家的人。
鮮明翻窗進屋,仔細查驗了一下。是毒殺。看樣子應該是在吃早飯的時候,被人下了毒。爐子裏的火雖然熄了,但炕上竟還有著餘溫。
鮮明的目光從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上滑過,金嬸、曲大爺、王大夫、方老爺子、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方家老仆,單缺了方名錄。
方名錄去哪兒了?
這個想法,讓鮮明的腦子瞬間清明了起來。
他轉過頭對站在窗口的寧薇薇喊道:“你帶人把方家上下搜一遍。”
“搜什麽?”
“方名錄。”鮮明咬著牙說道:“一間間搜,搜仔細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方名錄是一位東北軍將領的勤務兵。”“方名錄之前好像是姓洪,還是姓侯。”“方名錄不太喜歡交際,他平日裏除了陪方佳琪,就是搞研究。”“雖然方名錄書念得不多,但天分很高,又好學。據說方家從外國采購的新機器,都由他來調試維修。”“方佳琪不是我的女兒。”
之前聽過的每一句跟方名錄有關的話,在鮮明的腦中不停的盤旋,他覺得這中間好像有一條線,能串聯起所有的碎片。隻是他一時無法找到線頭。他知道,方名錄一定有問題,但這個問題出在哪,要如何突破,他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點。
他聽著外麵急促的腳步聲,看著屋內一具具屍體,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片刻恍神後,他才想起來,走到門前,把掛在上麵的手榴彈拆了下來。
這依舊是一枚日製的手榴彈。
鮮明看著手裏的手榴彈,驟然想通了最重要一個關節。
這是一枚日製的手榴彈,之前的也都是日製的手榴彈,日製的手榴彈拔掉茬稍後,必須再磕一下引線才能爆炸。所以,這門上的機關,不是用來嚇唬人,就是這手榴彈做了改裝。
鮮明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小心翼翼的撬開了手榴彈。果然,之前分開的引線,被連到了一起。
這種改裝風險性很高,稍有不慎就會引爆。
照理來說,這種機關上用國產或者歐美產的手榴彈更順手,製作機關的人為什麽不用?
難道是他隻能找到日式的手榴彈?
雖然政府一直在打擊黑市,打擊私販軍火,可東北戰事不斷,海州也才解放沒多久,想買幾顆手榴彈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難道是事發突然,連去賣軍火的時間都沒有?
到底發生了什麽,要讓凶手走的如此匆忙?殺人手法粗糙,機關布置的也簡單。
昨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昨晚鮮明在瑞應寺,清寶去了發電廠,兩處皆大獲全勝,然後順藤摸瓜端了保密局在海州的老巢,拿到了生化彈。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夜之間,對於很多人來說,隻是一個夢的時間。快的讓人猝不及防。可偏偏方宅裏的那個人卻什麽都知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一直在盯著精神病院,盯著湯瀟沙。
湯瀟沙也算個經驗豐富的軍統了,不可能長期被人監視還毫無察覺。難道說湯瀟沙跟方名錄有聯係?
對了,湯瀟丹說過,方名錄一直和湯家有來往。難道這個來往的真正目標不是湯有德,而湯瀟沙?
一時間種種疑問浮上心頭,隻是現在還沒有任何一項證據來支撐他的猜測。
正在此時,寧薇薇跑到窗前,對著鮮明說道:
“我們在後院找到了一趟房子,四間,中間都打通了,裏麵有很多碎玻璃。我看了一眼,應該是實驗室裏的玻璃器皿。”
“應該?”鮮明問道。
“確定。我確定那是實驗室玻璃器皿的碎片,厚度不一樣。”寧薇薇回答。
“除了碎玻璃,還有什麽其他的麽?”鮮明急忙走出房門:“你帶我過去。”
“還有……還有都是一些實驗室常見的東西,水槽、案板之類的。”寧薇薇跑步在前麵帶路。
鮮明跟在寧薇薇身後,穿過校場,往宅子裏麵跑。
寧薇薇說的那趟房子在二進,一趟不起眼的小偏房。鮮明進去看了一圈,也沒看出什麽名頭來。如果不是寧薇薇眼尖,他一時間還真的沒法子從那些細碎的玻璃中,看出什麽門道來。
“你覺得這裏是個實驗室?”鮮明問寧薇薇。
“從這些碎玻璃的數量上看,肯定是的。”寧薇薇回答。
“幾個人用?”鮮明繼續問:“一個?”
“這麽大的實驗室,一個人用不了這麽大的空間,起碼有兩個人。”寧薇薇說道。
“搜,繼續仔細的搜,隻要有人在這裏生活過,就一定留有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