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瀟沙是怎麽死的?”鮮明問道。

“槍殺。”陳清回答:“但我在密道裏沒聽到槍響,應該是無聲手槍近距離射殺吧。”

“我覺得清寶還活著!”聽完事情的原委,鮮明的臉色稍稍緩解:“如果凶手想要清寶的命,大可以把她跟湯瀟沙一起殺了。不過是多一顆子彈的事情。”

“我也是這麽認為,所以我立刻搜了附近。我在離密道出口兩百多米的一條土路上,發現了一道新鮮的輪胎印。”陳清說道:

“我又順著路走回去,發現了一行腳印,從腳印大小深淺來看,應該是個彪形大漢。而清寶的腳印,除了在湯瀟沙的屍體旁邊,就再也沒有了。我想,她應該是被人打暈後扛走的。”

“湯瀟沙進密道是慌不擇路,還是早有準備呢?”鮮明自言自語了一句後,又問陳清:“密道附近,除了那道輪胎印,還有其他的麽?其他的交通工具之類的?”

“沒有。”陳清想了想:“輪胎印旁到是有一塊 油漬,看樣子像是有人在那裏停過車。”

“停車……不熄火?難道是有人專門在那裏等著湯瀟沙?”鮮明眼神一淩:“是接應?還是守株待兔?湯瀟沙逃進密道之前,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麽?是慌不擇路?還是早有準備?”

“這……,我還真是說不好。”陳清努力的回憶著之前的種種細節:“從密道的位置來看,她是早就做好了脫身的準備。”

“但如果接應的是軍統的人,他們為什麽要殺掉湯瀟沙?但如果不是軍統的人,他們有怎麽會對湯瀟沙的事情知道的那麽清楚,甚至連時間都掐的那麽準?”清寶的失蹤,讓鮮明腦子亂成了一鍋漿糊,麵對著一團亂麻的線索,他深感無力。

“我覺得密道逃脫隻是湯瀟沙的隨機應變。”一直在旁聽著的邢魏說道:“湯瀟沙要是想脫身的話,是不會同意清寶去交換程雪梅的。就算程雪梅曾做過壓寨夫人,個頭也不小,但她畢竟老了,而清寶正當年,又是潛伏已久的老地下,怎麽看都比程雪梅更具有威脅性。湯瀟沙既然同意了換人,就證明她是想投降的。”

邢魏的話讓鮮明找到了一絲線索,他問向陳清:

“程雪梅在逃跑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情?”

“我想想,讓我想想。當時現場是由李書文指揮的,我隻是跟在後麵,這種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經曆。”陳清說道:“你給我一些提示。”

“某個不該出現的人,或者是聲音。”鮮明說。

“人?除了我們,其他的應當都是精神病院的人,沒感覺什麽特別的。”陳清說道:“不過,在取生化彈的時候,一群鴿子在天上飛過,其中有一隻還帶著鴿哨。”

“鴿哨?”邢魏插言道:“我們這窮地方,別說鴿哨,就連鴿子都少。這時節,天上飛的都是烏鴉,鴿子放出去十隻,能回來五隻就不錯了。”

“看來這鴿哨就是早已約定好的暗號。”鮮明說道:“隻是湯瀟沙明明已經做好了棄暗投明的準備,怎麽聽到鴿哨就改主意了呢?”

“因為鴿哨代表著柳以泉。”湯瀟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鮮明抬眼一看,湯瀟丹跟在寧薇薇身後,站在門口。

“我……”寧薇薇剛要開口,就被鮮明打斷。

“湯小姐請繼續。”鮮明對著湯瀟丹說道。

“柳以泉,就是我姐夫,閑暇的時候喜歡玩鴿哨。我侄子小名就叫雪鴿。”湯瀟丹的聲音有些哽咽:“姐姐是個可憐人。她為人聰慧,性格卻懦弱,丈夫孩子都在軍統手裏,她做出那些事也是沒辦法。”

鮮明沒為了口頭之利與湯瀟丹爭辯,湯瀟沙的所作所為到底為何,而是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問湯瀟丹:

“令姐是軍統的事情,湯小姐是何時知曉的?”

“來這兒之前。”湯瀟丹說道:“伺候姐姐的老仆是家裏的舊人,精神病院出了事兒後,她就回了家,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講給了我和父親。我是想來問問,我們家裏什麽時候能領回姐姐的屍首。”

“等公安局調查清楚,結案後。”鮮明又問道:“你家裏那位老仆,知道湯瀟沙是軍統特務麽?”

“她知道姐姐沒瘋。”湯瀟丹回答:“姐姐和她說有人綁了雪鴿,她要裝瘋,要幫人做事才能保證雪鴿的安全。她是個連字都不識的老舊婦人,隻是照顧姐姐生活,幫姐姐瞞著外人,其他的都不知道。”

湯家已經被駐軍給包圍了,隻等邢魏一聲令下,戰士們就會進去把湯家搜查個清清楚楚。事已至此,湯瀟丹已經沒有說謊的必要。

從湯瀟沙死前種種的行為來看,湯瀟丹父女應當與軍統毫無關聯。所以湯瀟沙才會在父親妹妹與丈夫孩紙之間不停搖擺,直到最後鴿哨響起,她才下定決心放棄投降,用自己的性命給孩子和丈夫換一條活路。

難道說,打死湯瀟沙的就是軍統?不過他們掠走清寶是為了什麽呢?如果要抓人質,海州城裏的老百姓,政府大院裏的幹部,哪個不比清寶有價值。

鮮明在心裏歎了一口氣後,有些責怪的看了一眼寧薇薇。湯瀟丹不過是來領個屍首,這點小事寧薇薇自己處理足以,怎麽還把人給領到辦公室來了?不知道他們在商議清寶失蹤的事兒麽?

也是鮮明心中煩亂,表情控製的不是太好,這眼神有點甩得太過,以至於湯瀟丹都看出了鮮明眼中的責備。

“是我讓寧姑娘帶我過來的。”湯瀟丹解釋道:“聽說清寶大仙丟了?我可能知道點內情。”

“什麽?”鮮明直接從沙發上竄了起來。

“我幹兒子金大,你們認識吧。他知道,嗯……,也不知他知道,他跟我提過他弟弟的事兒。”鮮明激動地樣子,讓湯瀟丹結巴了一下。

“弟弟?”

“雙胞胎弟弟,叫金二,兩人眼睛鼻子長得一樣,但性子完全不一樣。不是因為是我家裏人,我就說金大好,但這孩子確實穩妥,家裏廠子兩邊跑都能打理的板板正正的,可金二全然就是個好吃懶做,好逸惡勞的人。”湯瀟丹說道:

“我認識金大也有六七年了,最初的時候,他給我幫工,金二就總找他要錢。可今年起,金二不僅沒卡他哥哥,八月節的時候還給金大送了瓶酒。我覺得奇怪,就問了金大,他說弟弟找到了事兒做,掙得還不少。我就也沒當成回事。”

鮮明見湯瀟丹七繞八繞的,半天也沒說出個子午寅卯來,有些著急,隻好婉言提醒:

“這金家兄弟和清寶大仙的事情有什麽關係麽?”

“這段特務的事情不是鬧的很凶麽,我家裏外麵的也常有人盯著。”看來湯瀟丹對於湯家被監視的事情,還是心裏清楚的:“金大知道後,就跟我說,他弟弟金二好像是走了岔路了,跟了什麽人做了壞事了。”

“具體的呢?”

“具體的他也不清楚,隻是說金二喝醉後說了幾句胡話,類似‘幹活的人沒錯,冤有頭債有主’這種。聽那個意思,好像是做了殺手似得。”湯瀟丹說道:“今早姐姐沒了,家裏跟亂了營一樣,金大才跟我說,金二之前說,這兩天要做件大事兒,這事兒成了,錢也有權也有。我就想著,精神病院的事兒,會不會跟金二有關。”

湯瀟丹的話,讓鮮明想起了中心醫院外火光中的那雙三白眼。

他記得金大就有那麽一雙眼睛。

想來金二也是這麽一雙眼睛。

思及此,鮮明簡直可以確定,金二就是中心醫院外放炸彈的那個人,而中心醫院內那個腳印的主人,應該就是金二的雇主。

他表情嚴肅的問向湯瀟丹:

“你知道金二住哪兒麽?”

“他居無定所的,整日不是泡在澡堂子裏,就是睡在窯子中,唯一常去的地方,就是他姑姑幫工的方家。”湯瀟丹回答。

“是城北的方家?他姑姑是方家的女傭金嬸?”

“對。”

“我們兵分兩路。”鮮明對著邢魏說道:“老邢,你帶人在城裏搜,我帶人去方家。金二,一定要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