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的話讓曼巴紮倉的幾個主事喇嘛具是臉色一變。

曼巴紮倉是瑞應寺的醫藥學部,平日裏施藥看病都由他們來。出事兒的這些平安藥都是出自他們手裏。平安藥吃死人是從未有過的事兒,且又死的這麽邪門,他們表麵上雖然在一致對外,可私下裏都有各自的盤算。

本來打算依靠寺裏的庇護先躲過這次,先把事情壓下去再在信徒中慢慢活動,求個大事化小,再找個背黑鍋的,讓小事化無。

可看派達喇嘛直接把政府的人引到曼巴紮倉來,又見邢魏上來第一件事就是點人,把曼巴紮倉的出入口給封了上。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曼巴紮倉的主事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寺裏這是要把他們交出去,任人處置了。

喇嘛們自然是不肯坐以待斃,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買單。

於是他們完整的把平安藥的配方和製作過程跟鮮明講了一遍。

所謂的平安藥,就是隻有身體平安時吃才有用的藥。冬季的平安藥主料是磨得細細的麵粉和苞米粉,裏麵摻上紅糖、紅棗、老薑和幾味溫補的藥材,然後再加一點晨課時燃的香灰,最後用蜂蜜合在一起。這些東西是絕對吃不死人的。

聽完喇嘛們的敘述,鮮明單刀直入的說:

“現在人已經死了,藥方是什麽已經沒有了意義。你們就沒有更好的解釋了麽?”

領頭的喇嘛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下定了決心說道:

“藥方是死的,但配藥的人是活的。今天冬天配藥的人,現在全都在大殿中。他們願意配合政府的詢問。”

領頭的喇嘛說完,幾個配藥的喇嘛一臉不情願的站了出來。

鮮明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了一遍,並沒有說話。

幾個配藥的喇嘛被鮮明看的有些別扭,隻好先開了口。

“出事後,我們也仔細回想了一下配藥時的事情。因為怕丟東西,原料從頭到尾都沒離過人。配好之後,我們也親自試過藥,都沒有問題。”

“藥沒問題……”鮮明環視著屋內:“那送藥的人呢?”

鮮明的話讓大殿內的喇嘛躁動了起來。

對啊,有些平安藥是信徒來拜佛是取得,還有一部分是由小喇嘛送上門的。曼巴紮倉的大喇嘛們雖都入寺已久知根知底,可地下那些幹粗活的小喇嘛,有的是附近村民的孩子,更多的是這些年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孤兒。他們沒有保人,來路全靠一張嘴說,而且為了給寺裏增加壯勞力,減少負擔,這些孤兒大多已經十幾歲。

亂世之中,十幾歲,就已不是孩子了。這些小喇嘛完全可能是經過訓練的特務。

思及此,曼巴紮倉主事的喇嘛們忙把平安藥登記的冊子找出來。

翻查之下果然發現,這些中毒的人家的平安藥,都是由小喇嘛送去的。隻是具體由誰送的,隻能靠喇嘛們自己回想了。

幾個大喇嘛圍在一起,你說幾個名字,我說幾個名字的,說了好一會兒才把給這幾家送平安藥的幾個小喇嘛給對了出來。

人嘛是個個都可疑,卻又沒啥具體的證據指向誰。

大喇嘛們一時拿不準是誰,剛想著把這幾個小喇嘛都推出去,交給工人糾察隊發落,大殿的門便被打開了。

寧薇薇和小戰士壓著一個小喇嘛進來了。

幾個大喇嘛一看被寧薇薇壓著的小喇嘛,便叫了出來:

“這不就是去城裏送平安藥的增可喇嘛麽?你什麽時候從大殿裏跑出去的?”

邢魏也問寧薇薇:

“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小喇嘛是我在下山的必經路上抓到的。”寧薇薇把增可喇嘛往前一推:“當時他鬼鬼祟祟的背著一個壇子,我剛要詢問,他見到我轉頭就跑,跑的壇子都打碎了。”

“壇子裏裝的什麽?”鮮明問。

“酥油。”

“你要用酥油做什麽?”鮮明冷笑著問增可喇嘛:“可別告訴我是要去給工人糾察隊做酥油茶。”

增可喇嘛一言不發的看著鮮明,眼睛上像鋪了一層死灰。

此種情況下,大喇嘛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領頭的喇嘛走上前去,一拳把增可喇嘛打倒在地,大罵道:

“當年寺裏收留了快餓死的你,給你飯吃,教你佛法。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心黑手很,害死了那麽多信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其他喇嘛見大喇嘛出了手,便也一擁而上,對增可喇嘛拳打腳踢。

邢魏見狀想要上前阻止,卻被鮮明攔住。

鮮明想看看,這個從進門起就一眼不發的增可喇嗎,在這應激之下,會不會開口說點什麽。

果然如鮮明所料,年輕的增可喇嘛,躺在地上挨了幾腳後,憤然暴起,推倒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喇嘛,吼道:

“白眼狼?你也配說我是白眼狼!還供我吃穿,我頓頓棒子麵,冬天連個大棉襖都沒有,從早幹到晚,稍有不對就非打即罵。入寺這麽多年,我過過一天人日子麽?”

“所以你就變成了害人的魔鬼!”領頭的大喇嘛直接給了增可喇嘛一個耳光:“日本人在的時候,國mindang在的時候,我們寺是什麽處境,沒有這些信徒的施舍,你連棒子麵都吃不上!”

“你要是恨我們讓你幹活,你殺我們就好,為什麽要去殺信徒?你入寺這些年吃的每一口飯,都是人家共給你的!”

“我現在就把你這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交給工人糾察隊,讓他們親手結果了你!”

眾喇嘛見增可喇嘛竟敢還手,一擁而上的對他拳加相加,擠不到裏麵的則圍在外麵破口大罵,盡數增可喇嗎的忘恩負義。

大殿裏瞬間亂成一團。

邢魏見再不阻止,怕是要出人命了,便帶著戰士把增可喇嘛從拳腳之下搶了出來。

鮮明則仍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一群喇嘛在邢魏的安撫下,勉強氣哄哄的站在一旁,咬牙切齒的看著增可喇嘛。增可喇嘛則捂著傷口坐在地上,抬著頭一臉無所畏懼的看怒視著其他喇嘛。

鮮明走到增可喇嘛麵前蹲下,郎聲說道:

“你也看到了,不論是留在寺裏,還是被交給工人糾察隊,你都難逃一死。現在唯一能保護你的隻有政府。隻要你把背後指使的人說出來,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鮮明的話,讓殿內的其他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聚在增可喇嘛臉上,增可喇嘛卻不為所動的抿緊了嘴。

“他背後還有其他人?”邢魏問道。

“他隻是一個被仇恨所惑的小喇嘛,這裏麵很多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他的背後肯定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人。”鮮明環視了一圈大殿:“隻是這人不在曼巴紮倉,所以才會利用增可喇嗎來完成他的計劃。”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先把增可喇嘛交出去,等工人糾察隊冷靜下來,大家心平氣和的談好後,我們三方再來調查他背後的那個人吧!”說著大喇嘛也不管鮮明為何判定幕後黑手不在曼巴紮倉,就兩步上前把增可喇嘛拎了起來,直接往殿門口走去。

增可喇嘛也不反抗,任大喇嘛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

這時,殿門再次打開。

幾個喇嘛抬著派達法王走了進來,後麵跟著各倉主事喇嘛。

想來是來的路上已經知曉了原委,派達喇嘛隻看了一眼增可喇嘛,便把目光轉向其他人,有氣無力的對著眾喇嘛說:

“你們真以為交出個小喇嘛便能平息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