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剛走,清寶便收到了回電。

組織的決定與她預判的無二,同意陳清的條件,蓋章的文件會由專人送來。電報後麵還有幾句套話,希望陳清能為解放中國做貢獻之類的。

話說的很好聽,清寶卻看出了其中的深意。

從西柏坡到海州,再快也要三天。陳清那張特赦令,怕還是要看他在這三天內的表現。

她拿不到實驗彈,陳清就別想拿到特赦令。

此次有了河山道人的佐證,陳清話的真假,就更好判斷了。

清寶到家的時候,陳清剛從醫院回來。看起來精神狀態還好,手也重新包紮過了。

陳清見清寶進門,微笑著走上前去問:

“晚飯想吃什麽?”

“隨便吧。”清寶揚了揚手裏的電報,給陳清念了一遍。

“那我們慶祝一下吧。”陳清高興的說:“回來之前我在寇家定了幾個菜,剛送來了,我們喝一杯。”

“好啊。”陳清此時的狀態表情,竟讓清寶一時恍惚,覺得時間又回到了幾年前,回到兩人相愛的時候。

“爹和小弟呢?什麽時候回來?”清寶問道。

“不一定,今天又來了幾個親戚,晚上還要招待他們吃飯。”陳清說道:“小弟工作的事情,你是隨口哄娘的?還是說真的辦成?”

“你竟關心這個!”

“清迷說到底也是我的親弟弟,我關心他有什麽不對麽?”陳清不解道。

“我隨口說的。”清寶笑的有些尷尬。

“隨口說出了心中所想麽?”陳清說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個冷血的人麽?”

“我隻是覺得,做我們這種工作,如果不心腸硬一點,是活不下來的。”清寶說道:“家庭對於我們而言,就是軟肋。”

“是啊。”陳清苦笑道:“如果不是為了娘,我也不會這麽早就暴露自己。”

“那個特務是你殺的?”清寶吃驚的問。

“除了我,還能有誰!”

“你一直在我家外麵監視!?”

“我可沒那麽多閑空,那天也是碰巧了,我早上從外麵回城裏,不知道怎麽的特別想來看看。我剛到外麵,就聽到了娘的喊聲,然後是槍聲。”陳清說道:“那一瞬間我就喪失了全部的理智,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

“他的死讓你在軍統那邊暴露了麽?”

“我不確定,但我不能冒險。”陳清說道:“舅舅是個很可怕的人。”

“所以你決定提前現身,跟我們合作,複仇的同時,還能保全自己。”

“祝我們合作愉快。”陳清拿出家裏的藏酒,給清寶倒了一杯。

清寶卻沒有端起酒杯,而是冷聲說道:“你知道工人糾察隊要去火並瑞應寺的事了麽?”

“有所耳聞。”陳清自斟了一杯:“這是舅舅慣用的手法,聲東擊西,讓人首尾難不相顧。最後無論那邊成功了,他都一樣達到目的。”

“你是說,瑞應寺和城內的目標一致?”

“應當是。不過他如此大費周章,也說明他並沒有一擊即中的把握。”陳清答道:“我猜舅舅拿到的應該是那兩批‘龍脈’樣品彈中,威力較小的那個。否則直接引爆炸彈就行,用不著再冒著風險,做這麽多事情。”

“這麽說來……”這麽說來,軍統手裏的是龍狼毒素彈。

龍狼毒素需要水做媒介才能發揮作用,可海州的冬天根本不下雨, 細河也到了枯水期,唯有佛寺湖雖然已經結冰,但水量豐沛,是唯一可以使用龍狼毒素彈的地方。

鐵棒喇嘛,工人糾察隊,去維持治安的公安局戰士和部分駐軍。一旦出了事,海州城內的武裝力量,就被一鍋燴了。

清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站起來對陳清說:

“你先吃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清寶恨不得立刻跑到鮮明身邊,與他並肩作戰。可城裏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她隻能忍住衝動,跑到公安局外麵,找到正在準備出發的鮮明,把陳清的話和自己的分析給鮮明講了一遍。

鮮明聽後沉思了一會兒才說:“瑞應寺那邊情況不明,我要再多帶些人過去。我會跟首長打招呼,城裏也加強巡邏和警戒。”

繼而把自己的證件拿給清寶:“你有什麽發現的話,能拖到我回來在辦就等我,等不及也要帶著自己人一起。”

“放心吧。”清寶眼帶笑意的看著鮮明:“我向來不是個莽撞的人。”

兩人又說了幾句就各自去忙了。

清寶到家的時候,陳清剛把涼了的菜熱好。

清寶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菜,知道這是一種故作的體貼,更是一種威懾。他要告訴清寶,自己能猜到清寶的所想所為。

清寶按下心中的不悅,從懷中拿出眼鏡男的畫像,遞給陳清:

“你看看,這個人你認識麽?他應該是軍統在海州的特務。”

“這人跟我不是一波來的,不過我看著到有些眼熟。”陳清把畫放在桌子上,用手擋住了畫上人的兩腮:“如果再瘦一點,再年輕一點,就更眼熟了。”

“他這個人雖然長得不起眼,但名字好像是很特殊,我才會對他”

“他叫什麽名字來的?好像是跟某個祝壽的詞有關,我要想想……”

看著慢慢踱步的陳清,清寶有些著急,她把自己能想到的祝壽詞都說了出來: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日月昌明?鬆鶴長春?……”

“對。春。椿齡無盡。”陳清說道:“他叫吳椿齡。是上海人。我記得他經常幫同學修手表手電什麽的,而且看得懂英文和德文的說明書。”

“照你這麽說,他應該會以技術員的身份作掩護。”清寶說道:“海州城需要這種技術員的地方就是工廠,可海州的工廠大大小小也有二十幾家,三兩天內怕是沒法子找到這個人的。”

“海州的工廠一般都在北邊,毛紡廠、奶粉廠,還有一家榨油作坊,用的都是外國的機器。”陳清說道:“可若論機械最多的,當屬河北岸的煤礦和電廠。煤礦裏還在用日本貨。”

“電廠?”清寶突然想起,河山道人之前讓鮮明去炸電廠的事情。

既然國*黨與日本人早有勾結,那電廠會不會就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我也認為這吳椿齡會潛藏在電廠裏。”陳清說道。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一趟電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