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祖墳。

段月跟趙子堅,看著三位上了年紀的人,圍著趙家祖墳,拿著針盤看了又看,他們倆什麽忙也幫不上。

段月不知道趙子堅是什麽心情,但她覺得,這或許也是一個突破口呢。

老話說得好,窮搬家富挪墳,凡事不順改大門。

老人家講究風水也有一定的道理。

尤其是,師父跟李道長還為她找來了當地有名的風水大師,一點都沒讓她操心,單憑這一點,她就感激不盡。

“娘,我們這樣擅自查看趙家祖墳的風水,是不是不妥?”趙子堅擔心他們偷偷的做了什麽,到頭來還要落抱怨。

“嗯,是有些不妥,咱們可以先斬後奏,那位先生姓張,是這方圓幾百裏最有名的風水大師,尤其是看陰宅的風水,沒人能比他更擅長。這一點你祖父肯定知道,之前他想請張先生看,都不一定請得來。”

段月轉頭看向趙子堅,語重心長道,“你是長子,也是我的孩子,你跟趙家的命運息息相關。從前我想著你功成名就,趙家也盼著你金榜題名,但是現在,我希望你平安健康,順遂一生。”

“你爹……我曾經做了好長的一個夢,看到了趙家的未來,所以我才會性情大變。子堅,我是女子,能改變的事情有限,將來要改變趙家的命運,隻能靠你了。”

“大家都覺得我之前的行徑瘋瘋癲癲,卻從來沒人問我為什麽。”她握著子堅的胳膊,“子堅,你想不想肩負起改變趙家命運的擔子?采薇能出嫁,我也能跟你爹和離,但你終究是趙家的孩子,我不想看著你跟趙家一起沉船,明白嗎?”

趙子堅一瞬不瞬的盯著段月,僵硬呆滯。

他艱難的出聲,“娘的意思是……”

“我不會騙你,想必我說的已經夠清楚了。”段月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想要大展宏圖功成名就的前提是活著,若是你真傾慕沈家姑娘,將她娶進門是為了待她好,而不是將他拽入火坑,從現在起,你要清醒的認識到,趙家的局麵。”

“你爹靠不住的,我甚至想說,或許你爹不在了,趙家或許還有救,但我總不能真的要了他的命,那你跟采薇將來如何立足……”

“娘!”趙子堅打斷她的話,“娘你別說了。”

段月轉頭看向墳地裏的幾位高人,語氣稀鬆如常。

“如果我隻是純粹的發瘋,又怎麽可能知道你爹販賣私鹽,你二嬸兒大膽包天,我隻是一個沒有遠見的婦人,若不是發生了什麽,我又豈能洞若觀火,我沒有那樣的本事。”

“娘……”趙子堅渾身冰冷,喃喃低語,“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

“是啊,我跟你爹都不夠稱職,哪怕趙家不比尋常人家差,卻把你跟采薇養成了膽小怯弱的性子,我很後悔。”段月的聲音沒有起伏。

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不會情緒激動。

“但覆水難收,子堅,我希望從現在起,你要像個真正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過了弱冠之年,男子該有何種覺悟,你比我清楚。”

“與其等著被命運碾壓,不如主動去引領命運,子堅,從今往後,你要清楚,趙家的將來握在你手裏。”她淡淡一笑,“你總覺得子明比你年紀小,卻比你有出息對嗎?”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人若是隻知道蠅頭小利,被眼前短暫的虛名跟成就迷惑,他走不長遠的。”

“你是個好孩子,隻是沒遇到伯樂,也被父母長輩的固執己見折斷了翅膀。但是子堅,你是清醒的,你對趙家的陋習短見,自大狂妄都看在眼裏。”

子堅嗯了一聲,“娘,我知道了,我明白。”

段月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那你今日就回去,將接下來他們幾位說的話,不添油加醋,不帶你自己的情緒,如實轉告給你祖父。”

“雖然我曾經怨恨你的祖父祖母,但你祖父如今比你爹靠得住,你爹已經沉迷於官場的虛無,在風月場迷失了自己,將自己當成土皇帝呢。”

這話,子堅沒有反駁。

半晌,他鄭重點頭,“好,我聽娘的。”

“別聽我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她看著野花上飛來飛去的蝴蝶,“孩子,你是自由的,不要事事都聽別人的。盡信書不如無書,老人言也是。”

“但我需要有人指點迷津。”

段月滿意一笑,“那你可知道,自古謀士皆有雄心壯誌,但有很多謀士都苦於無處施展抱負,輾轉於世俗偏見中悄然隕落,你若是能得這樣的人扶持,給他們一口飽飯,或許……”

“娘的意思是,我能有自己的謀劃?包括往身邊帶什麽人?”

段月詫異,“不然呢?你可是趙家嫡長子,這些小事還需要等待誰的授意嗎?”

趙子堅笑了,仿佛緊繃了許久的少年郎,忽然有了自己的主張,彷徨已久的大雁有了自己的方向。

“娘!這可是你說的,回頭我爹若是打我,你要為我做主。”

“父為子綱,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他若打你,我自會阻攔。但你要學聰明點,我不在的時候別傻傻的站在那裏挨打,跑總會吧?”

趙子堅仰頭大笑,“會,會的娘,我下次學聰明點。”

段月欣慰不已,看著眼前笑容明朗的兒子,覺得重生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此後餘生都有這樣的笑容。

而不是,在長期的困頓壓迫之下,成為麻木不仁,跟他父親一樣的行屍走肉。

早知道他這麽好教,上輩子多跟他說說話,他也不至於……

但她很快想到,一個懦弱的母親,隻會成為孩子的拖累。

很多人都覺得,孩子是為自己生的,生孩子就是為了給自己養老送終,是為了將來有個依靠。

但真正強大的家族,都是為子孫後代積攢祖蔭,庇護子孫後代福澤萬年。

無用之人總會將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但段月這輩子不會隻為子女而活,大樹能為樹下的花草遮擋風雨,那隻是他的能力,而不是使命跟職責。

大樹隻是想在這片土地享受陽光雨水,紮下根基,強大不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