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自知前些日子氣壞了趙老夫人,老爺子嗆她就嗆吧,她現在不生氣。
若是給老爺子氣死了,那段月就隻能給趙家陪葬了。
還有兩個孩子呢,采薇能嫁人,但子堅不行,她不能棄子堅不顧。
“既然你有孝心,替我找了名醫,那我便等著。”老爺子咳嗽了幾聲,靠在椅背上大喘氣,“你去吧。”
“父親好生歇息,兒媳告退。”
段月起身,還沒走到門口,就見趙雍掀起簾子走了進來。
“爹,爹。”
來者是趙雍,莽撞得像個孩子。
段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怎麽就嫁了這麽個玩意兒。
都說有爹娘的孩子一直是個寶,趙雍就是被父母慣壞了,才會沒輕沒重,自以為是,總覺得有人會替自己兜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喊什麽,我還沒聾。”老爺子拍了拍胸口,“早晚要被你們這群蠢貨氣死。”
趙雍悻悻地站定,也不願意搭理段月。
“你不是要走嗎,快去,我跟爹有話要說。”趙雍坐了下來,催促著段月。
“那我偏要聽,什麽事兒能讓你像個傻驢。”說話間,段月不僅坐下了,還敲了敲桌麵,“來盤茯苓糕。”
趙雍剛想說什麽,老爺子催促,“何事?”
雖然有些不自在,但看得出來,趙雍很開心。
“爹,還是您提醒的及時,今日府衙的人忽然帶著一群官兵,前往那小莊子上找人,據說是逃犯。但我覺得,或許是有人故意要害我,想抓到我豢養私兵的事,就差一點,若是被抓到了,我們就完了。”
老爺子額頭冒出冷汗,沉聲道,“你過來。”
“怎麽了,什麽話還要湊近了說?”趙雍站起來走到父親麵前,附耳過去。
“啪!”
下一刻,趙雍的臉上挨了一巴掌,角度沒對,不太響亮。
段月忍著笑沒發出聲音,淡淡的看著趙雍像個歪煙囪,愣愣的捂著自己的臉頰。
“爹,您……”
“你還好意思說,咱們差點被你害死了咳咳咳,若不是子堅從賬冊上看出來,我們家現在就要被人抄了!”
“咳咳咳咳,你個狗東西,沒本事膽子不小,咳咳,還有什麽殺頭的事兒盡早處理好,你分明是被人盯上了,還高興個屁!”
趙雍站得遠了點,轉頭瞪了眼段月。
“你要慶幸,子堅比你聰慧,通過賬冊就能瞧出問題來,你已經被同僚當炮仗點了,別的事兒都處理幹淨了嗎?還不滾去擦屁股,整天就知道喝酒,你怎麽不死在花樓裏咳咳咳……”
從前趙雍很少被這麽罵過,最近他就沒安生過。
不過爹也沒說錯,他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後怕,明知道要挨罵還是來了。
罵兩句也好,總歸是親爹,罵兩句不少塊肉。
“爹,你注意身子,把心放到肚子裏,這真是最後一件要緊的事了,其他的我這幾日也都處理幹淨了,那莊子上昨天就搬得幹幹淨淨,連塊馬糞都沒留下,全倒地裏了。”
“我也猜到是誰要整我,這筆賬我記下了,敵不犯我,既然他們如此針對我,接下來,我要將回去,咱們趙家不是吃素的。”
趙老爺子安靜下來,唉聲歎氣的。
“我身子不行了,全靠藥養著,腿腳不行就算了,如今咳咳,染上了咳疾總不好,若是我死了就沒人管你了,咱們老趙家的基業不保啊。”
“怎麽會,爹您別這麽想……”
“閉嘴吧你,最近哪件事兒不是掉腦袋的,你還怪段月多管閑事,若不是她鬧這麽一出,我都不知道,咱們就是那青蛙,已經在溫水中快煮熟了!”
趙老爺子咬牙切齒,“你還想把子桓接過來,是要跟子堅搶位置嗎?”
“若早知道她那麽不檢點,我不會同意將子堅交給她撫養,你被一個妾室牽著鼻子走,真是色令智昏。她都那樣了還不發賣出去,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已經找了個漂亮丫鬟,將你牢牢地拴住咳咳咳咳咳咳……”
這些事兒前世幾乎要了她的命,她恨她不甘心,也跟著那群蠢女人試圖奪回趙雍的心,如今聽著,卻怎麽都覺得可笑。
一個陀螺一樣的男人,有什麽好稀罕的?
飛走的心又不是大雁,來年春天還能飛回來,他隻會像蒲公英一樣在別處安家。
段月沒了待下去的興致,隻是還未等她告辭,便聽到門外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先進去,跟老爺子說一聲。”
“是,我這就去。”
很快,一個丫鬟怯生生的從外麵進來,“小的杏兒拜見老爺,大公子大夫人,杏兒是南梔姑娘身邊的丫鬟,南梔姑娘胎兒不穩,肚子痛還微微見紅,守門的家丁不讓杏兒請郎中,還請老爺給條活路,請個郎中看看吧。”
趙老爺子凝眉,“藍鳶不讓請郎中?”
“你去,派人去請個郎中來安胎,再怎麽說她懷的也是老二的孩子,”趙老爺子輕咳兩聲,“為何還要叫姑娘,是藍鳶不讓喊姨娘?”
“是,南梔姑娘的姓,跟二夫人的姓氏發音相差無幾,二夫人讓南梔姑娘改名字,目前還沒想好,便繼續稱一聲姑娘。”杏兒聲音雖低,說話卻清晰有條理。
是了,西北人南藍不分,藍鳶聽到別人喊南姨娘,臉都要氣綠了吧。
“這些年,藍鳶掌家,老二對她也百般縱容,一點沙子都見不得,沒有度量,一個妾室而已,孩子生下來由她撫養照看,犯得著這麽排擠嗎?”
段月當即接話,“是啊爹,南梔懷的畢竟是趙家的骨血,如今才三個多月,正是最難的時候,趙謙雖然嘴上不說,但孩子若是沒了心裏肯定難受,我去看看她吧,她那屋子雖然修葺了,但還是偏僻潮濕,若是坐月子大人孩子都遭罪,我再送些被褥窗簾去。”
“也好,你去看看。”趙老爺子喝了口潤肺茶,閉上眼睛擺擺手,“你們都走,各自上心些,日子是給自己過的,我不中用了,還得靠你們互相扶持。”
趙雍聽這話覺得荒唐,“爹,你知道段月她如今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還互相扶持……”
“那是你們的事,老子管不著,快去,別在這兒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