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泰國立在圍簇的人群中央。

聞聲尋來,眼眶裏驚愕的程度,不比溫楠少。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放低姿態也要求進門的孫兒媳,轉眼,就挽上別的男人手。

今晚的酒宴不簡單,是私宴級別的存在。

被邀請的,也皆是杭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般帶出席,不是自家太太,千金,就是已經外傳確定過婚事的。

賀泰國擰眉,混雜著不缺定的語氣,“溫楠?”

溫楠心驚肉跳。

漂亮的臉兒霎時白了一度。

視線躲閃過一瞬,又覺得避無可避。

腳底發虛,隻好跟隨周言垏上前,喊了聲,“賀爺爺。”

這一句熟悉的喚出,沒錯了,是自己挑選的未來孫兒媳。

賀泰國眼瞼緊斂,望向同她站在一起的男人。

“這位是?”

“賀老先生,他是鼎盛集團的周總,周言垏,剛從澳洲回來。”

一旁陪同的男助理低聲提醒,“賀少爺那晚的訂婚宴名單中,也有他。”

賀泰國恍然。

那晚訂婚宴,居然有周家人。

周言垏一副謙卑的晚輩模樣,“賀老先生不認得我,沒關係,周某自我介紹一次。”

他臉上有笑,卻不及眸底掀翻的層層涼薄。

“鼎盛周言垏,杭城首富周淳輝的兒子。”

周言垏一字一頓地自報家門。

話語墜地,賀泰國平靜的麵孔,掩蓋不住地垮了一下。

周言垏,那個男人的兒子。

賀延洲的生母,同他爸爸有過一段私情。

賀泰國攥緊指骨,慢慢思量,又恢複從容。

他淡聲,也發笑,“原來是周淳輝膝下的孩子,我見過你一次。”

周言垏盯著賀泰國看,一厘厘佯裝浮現的笑意,漸漸隱匿。

出口的語調,腔調,氣場都要力壓一籌。

周言垏:“賀老先生記得我父親,也記得我,我同賀家算有緣。”

那次,周家太太尋來。

甩出賀太太如何勾引自家老公的證據,討說法。

當時周言垏還小,七八歲,留在庭院外。

賀延洲當時也在,看周家太太同母親糾纏,他上去推了周太太一把。

周言垏瞧見,拿石頭丟他,磕破眼角。

兩人從此結下梁子。

賀泰國出來阻止,見過那一眼。

如今十幾,二十年過去。

曾經護母的小孩,成了這般頂天立地,桀驁矜貴的模樣。

還同自家選定的孫兒媳婦站在一起。

這是要舊案重演,報複賀家?

溫楠夾在其中,同樣坐立難安。

尤其是此時身邊的周言垏。

他身上的氣息,一縷縷環繞的,凜冽,冰涼。

像在謀劃著什麽,藏著刀刃,要劃破寧靜的一切。

這時,服務生送來酒水。

隨人端起,輕碰。

周言垏攔下溫楠的手,吩咐服務生換來果汁。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旁人皆看進眼裏。

而圍在賀泰國身邊的,都是老熟人。

外麵謠傳賀延洲同一小明星好上了,取消訂婚宴,如今,溫楠又出現在周言垏的身旁。

有議論,不敢當麵提。

溫楠小心翼翼,全身泛麻。

她猜不透周言垏的用意。

或許,他今晚根本就沒有邀約過宋婉凝,是她自己誤打誤撞,羊入虎口。

又或者,這全是他精心布局好的。

“謝謝!”

溫楠恬靜,素雅。

依周言垏身旁,金童玉女,實在不為過。

其中一人,是阮玥的相識。

周言垏最近在同宋婉凝走近的事,她也有所耳聞。

“今晚宋小姐不得空嗎?”

她套近乎,又質問。

眼睛直勾勾的,掛溫楠臉上。

周言垏掀眸望去,是嚴家的太太。

宋婉凝公演那天,她陪阮玥同坐另一排。

周言垏不徐不疾應對,“連續公演需要休息。”

他並沒有解釋,溫楠是誰。

嚴太太察言觀色,點到也即止。

舉著酒杯,到另一處去。

賀泰國一口酒水潤喉,平視過溫楠挽在男人臂彎處的青蔥玉指上。

他問,“溫楠,爺爺還不知道,你認識周先生?”

溫楠纖薄的肩頸顫了下,“賀爺爺,我同周先生....”

“賀老先生不知,賀少把溫小姐送到鼎盛的事?”

周言垏有意接話,溫楠後麵戛然消聲。

嘉海同鼎盛有合作,賀泰國知道。

但提到這個“送”字,他的顏麵,是不好看的。

跟在身側的助理,悄悄挨他耳側說話。

溫楠警惕。

不知那助理同賀泰國說了什麽,但肉眼可見,賀泰國的臉色變得格外不好。

“溫楠,這是真的嗎?”

他重聲詢問。

公開場合,不宜說多,談多。

溫楠不想讓賀泰國陷入難堪。

畢竟這些事,是賀延洲一人的過錯。

她隻想安靜陪完周言垏這一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賀爺爺,有什麽話我們等以後說。”

溫楠明事理,懂分寸。

賀泰國知曉現在人多嘴雜,不適合細談。

是自家那不肖子孫,欺負了人。

賀泰國百感交集,愧疚,“好,那爺爺等你得空了,一五一十告訴我。”

穿過人群,周言垏有意放慢腳步。

“溫小姐對老人家倒是挺有孝心的,不拆穿,不戳破。”

周言垏抿酒,漫笑。

層層交疊的光影,錯落交織在他清雋,又模糊的臉上。

“周言垏,你是想利用我報複賀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