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心髒撲通了下,臉也跟著溫熱起來。

“你沒告訴我,好不好吃?”

她摳指甲蓋,吳儂軟語。

自周言垏品嚐第一個開始,溫楠那雙水盈盈的眸子,便一瞬不瞬盯著他看。

怕不合他胃口。

又怕他吃不習慣。

瞻前顧後的!

周言垏同樣看著她。

藏在深藍襯衫裏的那截勁瘦腰身,微微朝她的方向前傾,手肘支在兩邊敞開的大腿上,漫不經意道,“我不挑。”

這三個字一落,置換來的是溫楠不加掩飾的失落。

不挑,不代表合胃口,不代表吃得慣。

溫楠夾了一壽司放嘴裏,“哦。”

周言垏在她沒注意的地方,輕勾了下唇,又壓平,“溫大小姐今晚就隻想請吃飯?”

“別叫我溫大小姐。”

溫楠用手捂嘴。

東西還沒嚼完,注意形象。

“那叫什麽?”

周言垏逗她,喝她衝泡的茶。

茶水普通,向來不是他的習慣。

日式料理,他更中意刺身類。

碰見美味,會興致起,小酌清酒。

但今晚是溫楠頭一回主動,心中歡喜,吃得也是一個不知聲。

溫楠沒興致同他拌嘴,嘟囔,“叫名字,叫溫楠。”

“哦,溫..楠!”

周言垏倏而認真,嗓音低沉喚她。

溫楠莫名神經一緊,遮不住的心亂如麻。

臉上的溫熱,蔓延至耳根,“快吃飯啦!”

欲蓋彌彰!

令兩人之間氛圍變得極為安靜,微妙。

尤其是在意外夾起同一個壽司時,溫楠會緊張到條件反射,主動鬆了筷子,去夾另一個。

可另一個還未夾起,她嘴邊便送來了周言垏的筷子。

她抬眸,愣神。

周言垏大方,“張嘴。”

溫楠遲緩過一秒,回神,乖乖張嘴,接過他投喂而來的壽司。

“沒沾芥末的。”周言垏補充。

溫楠聞言,手裏空閑的筷子,不由捏緊。

“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芥末?”

周言垏沒思考,“從你夾起第一塊壽司起,就沒碰過那擠芥末的蘸碟。”

溫楠漏了一半心跳。

他注意到了。

自一開始,他雖是在垂首吃飯,可餘光的注意力卻全在她身上。

有些人,總說不了解。

其實真正的了解,根本不用花吹飛之力的刻意。

有心,就能夠了解。

溫楠述說不來此刻的心情。

任由那份異樣的感覺,占有她的心。

片刻,溫楠在他正對麵輕輕一道,“周言垏,謝謝你!”

她本就想這麽對他說,終於找到話題點了。

可誰知,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道謝,周言垏的眸色,則暗下一分,“為肖海謝我?”

他這個“為”字,咬得腔調重了些。

溫楠沒有真正了解過周言垏的脾性,但相處間還是略知一二的。

周言垏不喜歡,她同任何男人有關聯。

不提賀延洲。

就算是自己的表哥,自己的助理,但凡有過一點點的話語交流,接觸。

表麵不說,事後算賬可是又霸道,又凶悍的。

溫楠抿唇,重新掂量了下,“我為我自己!”

周言垏眼尾上挑,撂下筷子,“溫楠謝我?”

他故意喊她名字。

溫楠知道,剛剛不給他喊“溫大小姐”,現在挖苦她的心思又起了。

“是,我謝謝你!”

溫楠沒轍!

誰讓她昨晚那麽理虧。

她咧了咧嘴,擠出標準的八顆微笑牙齒,“謝謝你幫我兜了底,也讓肖母氣順了些。”

她道謝,很真心實意。

周言垏別過眸,端起架子,“一頓飯,一句謝謝,我周言垏這麽好打發?”

“……”

就不該對周言垏抱任何希望。

溫楠深吸了口氣,“那你要怎麽謝?”

“起碼用點實際勞動。”

周言垏一肚子壞心眼。

就這樣。

好好的一頓道謝飯,演變成了一張“美名其曰”的勞動合同。

【無條件給辦公時的周言垏,做貼身小助理,直到雙城項目結束。】

“我這是被誆了嗎?”

溫楠被架著坐到那張總裁辦公桌前,懨懨問道。

周言垏滿麵清風,“我是給你個刺探軍情的機會。”

他知道,溫楠接了“乘峰”新季度的拍賣秀。

此刻的雙城合作方案,對溫楠來說,那可是小巫見大大大巫的存在。

“你就不怕我把你一些設計理念,給套路過去?”

溫楠認真翻閱眼前的資料,下秒歪頭,睨周言垏。

這些資料上待篩選的奇珍異寶,要比【秋宴盛典】出現的拍品還要多。

品質就更沒得挑了,一山更比一山高。

周言垏不屑一笑,“你要套走隨便,隻是乘峰沒那個本事依樣畫葫蘆。”

這就是頂級學霸,看一般學霸的態度。

學,盡管學。

到賽場,你一樣還隻是個渣渣!

溫楠被他這氣焰一震懾,蔫了回去。

幾分鍾後。

偌大的辦公室裏,落針有聲。

溫楠同周言垏,從沒有過這般近距離的和平相處,甚至是共同辦公的經曆。

兩人就隔著一張桌子,同頻呼吸,同樣投入。

但....溫楠也就那麽一小會認真的時間。

而後,便時不時地分散注意力,偷偷去看周言垏。

溫楠從沒瞧過,真正辦公時的他是什麽樣子的。

周言垏的才氣,早在【秋宴盛典】那會,溫楠就已深刻體會到。

親力親為。

從場地設計,選品把控,到她登場的那些服裝。

如今,還能被授予雙城合作項目的總負責人稱號。

真就是驗證了那句話:明明可以靠自家財力“擺爛”,偏偏要靠才華橫走天下。

相比之下的賀延洲,在這個點上就完全匹敵不了。

空有總裁的職位,全部的方案接手,甩給團隊。

溫楠不拉踩。

隻是周言垏真實的一切,都太過吊打了。

她悄悄瞄眉眼,打量他。

從眉眼,到神情,再到他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

時而捏緊筆杆,時而360度瀟灑旋轉。

遊刃有餘,輕鬆自如。

溫楠止不住想,讀書時,那些有關他的傳言。

【高三七班那一米九的,這次聯合競賽又得第一了,他們級花同校花都幹起來了。】

小女生在稱呼愛慕的男生,都喜歡用代號。

生怕哪天同小姐妹談天說地那霎,正主就從自己身邊路過。

那畫麵,得多尷尬。

【上次因為一本筆記本,這次為了什麽?】

【給他黑板報上署名。】

兩朵花兒,皆是學校黑板報組的成員。

上次因為周言垏在那署名的黑板報麵前,停留過一段時間,被拍到照片,發社交群。

現在都在為能引起他注意的機會,爭風吃醋。

周言垏性子偏僻冷淡,不愛多言,不愛笑。

多少美麗女孩在他麵前,就跟一般過道兩邊的草木沒區別。

大家都議論,他是國內國外生活差距大,又是轉校生,所以才刻意劃出距離感。

【那他這次在黑板報前麵停留了多久?】

【沒停留,直接過去了。】

【誒!上一回不是停過蠻長一段時間嗎?就曆史類競賽那會。】

溫楠挨林佳肩膀發呆。

倏地被隔壁女生一提起,她不由心中一噎。

那會曆史類競賽的黑板報,是校花給周言垏親自署上的名。

結果當天下午,溫楠路過,想起賀延洲整整對她抱怨過兩天第二名的不甘心。

於是,溫楠索性抬手,在周言垏的名字上使了壞。

把“言”自上麵那一點,同下麵的“口”給擦掉了。

結果演變成了“周三垏”。

【對哦,我想起了,那個“周三垏”。】

是不是就在那會,周言垏看到她做壞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