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垏的話,驚得溫楠差點一顆心直躍上喉間。
車外的宋婉凝,眉眼同樣錯愕。
因為她沒想,周言垏竟會這般開誠布公的,將溫楠送到自己麵前。
宋婉凝唇角微微**,“言垏,是還有朋友一起?”
“朋友說不上,蹭吃的,應該有一個。”
周言垏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宋婉凝自然大方,手邊捂笑,“蹭吃的無妨,是法式餐點,不知是否合對方胃口。”
“你不介意就行。”
周言垏眼瞼微斂,宋婉凝如芒被刺。
這戲得接得自然才行。
半晌,她從容笑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什麽時候需要分清的。”
宋婉凝指尖跳動了下,視線伏低,是周言垏轉身開車門的動作。
溫楠藏無可藏。
覺得周言垏就是在發瘋。
在賀延洲那邊瘋過一回就算了,這是要在宋婉凝麵前,故技重演?
溫楠縮緊脖頸,整個身子貼向另一處。
渾身上下,皆是抗拒的反應。
周言垏把一半的車門拉開,俯身,晦暗不明的麵孔,重新掩入車廂中。
溢出的話語,摻雜了些許戲耍的味兒,“溫小姐,今日的晚餐有著落了。”
“......”
溫楠唇瓣咬得發白。
宋婉凝聞聲,順勢低眸。
從縫隙間望去,是被擋去大半視線裏的溫楠。
鵝黃色的小香風套裙,是下一季最新的款,還沒上市。
連她這VIP,都隻能先收到圖片雜誌。
溫楠什麽本事能拿到,宋婉凝猜都不用猜。
昏暗的賓利車廂中,小女人的小腿勻稱細白,腳邊是一袋印著二鑽黑珍珠餐廳的品牌LOGO。
做地下情人,還真是會享受。
宋婉凝心中冷哼,又隨即端起聲線,佯裝訝異,“車裏原來還有溫小姐,怎麽也到北城了?”
溫楠瞧不清周言垏此刻臉上的神情,隻能快速想辦法自救。
她臨危不亂,話是信口捏來,“來北城談合作,人生地不熟,林軒聽周先生也在這邊,讓我厚臉皮來麻煩。”
周言垏眼簾壓下,蓋住裏麵的風起雲湧。
挺厲害的。
一句話,不僅撇清了同自己的關係,更撇清了,為何會同他乘坐一輛車的誤會。
周言垏確實再次小瞧了,溫楠對他“過河拆橋”的本事。
宋婉凝臉上掐著笑意,在皮下,不在肉裏,“人生地不熟可以找我,林軒哥的事也是我的事,言垏忙,我們女孩子之間好交流。”
宋婉凝是懂人情世故的。
對周言垏身邊人的“愛屋及烏”,她盡可能做到極致。
周言垏下頜斂緊,退出車廂。
溫楠也沒繼續在車裏杵著,另一邊推門下車。
腳跟剛站穩,便婉拒道:“宋小姐,很感謝你的邀約,但我感冒剛好,想回酒店多休息會。”
溫楠不想在他們兩人之間湊合。
尤其是在不清楚周言垏的用意時,她告誡自己一定要警惕。
宋婉凝重新攀上周言垏的手臂,眼睛看向不自在的溫楠,客套關心,“溫小姐不舒服,言垏給找醫生了嗎?我剛好有位熟悉的私人醫生在附近。”
“找了,看了,小表嫂的身體健康,再忙也不能忽視。”
周言垏突兀的“小表嫂”稱呼,嚼得溫楠心驚肉跳的。
他是配合了,不情不願而已。
“不勞煩宋小姐了,我上去躺會就好,祝你們用餐愉快。”
話落,溫楠不願多待。
捏緊手裏的包包,快步直徑上樓。
錯開身那刻,她隱約聽見宋婉凝問周言垏,“溫小姐也住這裏?”
——
溫楠如釋重負,按開電梯門那瞬,周言垏的信息跳了出來。
冷冷的,【收拾下東西,江航回頭去接你。】
溫楠背脊繃緊,貼電梯牆,【去哪?】
【給你重新換個酒店。】
宋婉凝不會不知道他們倆住一起。
今天突然回北城來堵人,又直言透露這酒店是自己發小名下。
知道周言垏人在這,那同他一起進入房間的溫楠,也會一樣在別人的監視下。
給她換個酒店,再穩妥不過。
周言垏並不在乎,宋婉凝知道他同溫楠的關係。
防備的是,在他顧及不到的地方,溫楠被暗中傷害。
實質的證據,往往要比他的“不招認”,來得更有殺傷力。
——
另一邊,車內。
周言垏涼薄出聲,“監視我了嗎?”
宋婉凝壓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驀地,顫抖。
紅唇緊抿,牙齒咬住。
一路,靜默。
——
溫楠被江航安排到另一家溫泉酒店。
在偏離市區的位置。
“溫小姐,周總讓你這幾日先在這邊休息。”
江航替她安排好一切。
臨走前,溫楠喊住他,“我明日回杭城。”
她不想在北城,同周言垏繼續玩這種見不得光的遊戲。
反正同乘峰的合作邀約失敗,她很想溫世傑,林佳。
江航為難,“溫小姐,這話你同周總說吧。”
溫楠抿唇,無助,落寞。
江航走後,她退回到房間的位置。
對著床側的右邊,有個空曠的露天溫泉池。
遠處的竹林,在夜風中不停搖晃出連綿的山影。
熱氣環繞的池台邊,種滿不符合季節的月季花。
甚美的風景,刻入眼簾,她卻徒留一抹傷感的痕跡。
現實又狠狠地給了她一個巴掌。
不管是工作,還是情感。
——
“言垏!”
彼時,浪漫的法式餐廳玻璃露台。
周言垏全程無言。
給了宋婉凝極大的麵子,又冷落了她全程。
在一個半小時的用餐結束後,宋婉凝終於忍不住,輕喚了他一聲。
那委屈,驕傲,交織在其中。
凝結成最後哽咽而出的,微薄哭腔。
“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同她在一起?”
宋婉凝纖細的指骨,擰緊成拳。
話落片刻,整個餐桌上氣壓極低。
周言垏掀眸,寒意浸染眉宇,“你應該聽阮玥的話。”
“所以你一直不拒絕我,也隻是為了替她留在你身邊,打的掩護對吧?”
宋婉凝知道自己這一語,是直接捅破了兩人攥著,掖著的那層窗戶紙。
兩人的關係,會直至到冰點。
周言垏一直很冷清地望著宋婉凝。
不敷衍,也不給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