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垏聞聲,也順著仰起下巴。
近百架無人機拚接的鑽石戒指,屬實讓人忽略不了。
尤其是下麵緊跟的那一串字。
周言垏黑眸輕斂,單手抄進兜裏,步伐沉穩,快。
從停車場外,直通裏麵的VIP走道,抵達三樓的露天長廊外。
護欄邊擠滿圍觀熱鬧的人。
“那是杭城的賀少吧,我之前見過一次,在酒宴上。”
“那他求婚的,是之前跟他傳緋聞的?”
“什麽啊,那傳緋聞的是個二線小明星叫梁瑩,上麵拚的字是楠楠,被取消訂婚的溫楠。”
看客驚呼:“破鏡重圓啊!”
周言垏直徑穿過,聽見這麽幾句。
“周總.....”
江航旁邊緊跟著,眼睛偷瞟自己的老板,那下顎繃得,都快可以磨刀出征了。
“楠楠,你想要的婚禮,禮裙,頭紗,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賀延洲還在沉浸式的自我感動。
一女性朋友上前,拿出事先幫忙準備好的頭紗,不顧溫楠的反應,直接披到她發絲上。
周言垏駐足,神情晦暗地注視過這一幕。
溫楠背對著他,被圍拱在中間。
黑色的羽絨服,裹在她纖薄的身上,垂落的烏發蓋著無法忽視的白紗。
賀延洲單膝跪在她麵前,起哄聲層起彼伏。
“溫楠,你等了十四年,不就在等著延洲這單膝下跪嗎?”朋友幫著附和。
“溫楠,說願意啊。”
周圍眾聲鼓掌帶動著情緒,“願意,願意,願意.....”
“周總,嚴先生裏麵包廂久等了。”
這時,接應周言垏的工作人員尋來,重新領了方向。
江航同樣盯著外麵陽台,那求婚的場景,“周總,要不要我......”
“你現在很會揣摩我心思?”
周言垏冷聲壓下,江航收回視線,“不是。”
包廂門推開。
裏麵等候的嚴先生,目光也才從窗外的鬧景往回拉,“現在的年輕人,就愛折騰這些,求個婚,非得整成過節一樣。”
旁邊倒酒的經理諂笑,“嚴先生,這個叫情趣,叫氛圍。”
“言垏啊,到時你同婉凝也這般,咱們弄個上千架,鋪滿整個北城夜空。”
嚴峰——宋婉凝的小叔。
周言垏沒接話,端坐一旁。
若有所思般冷清,骨節一按一硌地響。
——
輕飄的雪花沒停。
落了一片,在賀延洲看似深情的眉眼間。
他高舉的戒指同鮮花,沒有一絲倦怠,依舊保持著那該有的求婚姿勢。
“楠楠,答應我,我們重新開始。”
所有曾經在年少裏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麵。
重疊,交織,直到全部呈現在溫楠的麵前。
自驕,孤傲,永遠高高在上的賀延洲,單膝下跪近十幾分鍾,都不見一絲動搖。
這一切的一切。
若是在那晚的訂婚宴上......
不——
全體鴉雀無聲。
溫楠紅著眼眶,扯落頭紗。
賀延洲滿目深情,化成冰冷的瞳孔。
“賀延洲,十四年,情意都斷了,你玩夠了沒有?”
最後一句,溫楠是用盡渾身僅剩的力氣,壓抑地嘶吼出來。
“溫楠,我沒有要玩。”
賀延洲起身,要去拉扯她。
那一瞬,肖海不假思索擋到了溫楠麵前。
“延洲。”
兩兄弟腥紅眼對視。
“肖海你什麽意思?”
賀延洲震驚過一霎,後來慢慢反應過來。
肖海緊盯著他,“我答應過,不讓她收到傷害。”
“她是我的女人。”
賀延洲動手,扯開麵前的肖海。
肖海隱忍著,起初好言相勸,“延洲,溫楠都說清楚了,你同她斷了。”
“你敢挑撥我們之間?”
賀延洲怒紅雙眼。
花束墜地,原本拿戒指的手握緊成拳。
蓄起力道那刻,毫不猶豫地給了過去。
砰的一聲!
肖海失衡,踉蹌了幾步後,再抬,一道冒血珠的口子。
溫楠驚慌,“肖海?”
“我沒事。”肖海溫聲,安撫她。
賀延洲難以直麵看著,溫楠對另一個男人噓寒問暖,一下子發瘋一般,又把人拽了回去,聲聲質問,“溫楠,你就是想下我麵子,讓我難堪,我怎麽求你都不行,對不對?”
“賀延洲,放開我。”溫楠吃痛,用力甩著。
“延洲,先消氣,很多人看著呢。”
“快清場。”
一旁友人低聲說道。
賀延洲咽不下,他都這麽低聲下氣了。
“溫楠,那林軒有什麽好,廢物醫生一個,出了事情照樣還得要自己的表弟出麵解決。”
“至少他比你好。”
溫楠用力推開他。
素白的臉兒漲紅,全被氣出來的,“賀延洲,我不會答應同你重新開始的,死了這條心吧。”
“溫楠。”
賀延洲被幾個好友,接連擋到了後麵,“延洲,冷靜點。”
“肖海,你為了她背叛我。”
賀延洲憤氣指著肖海,撒氣,“別說你也昏了腦子喜歡她。”
“是,我是喜歡她。”
肖海擦過自己臉上的血珠,睨著手背上的紅色,無所謂地哼笑,“你不就早知道了嗎?”
高中那會,賀延洲就知道了肖海暗戀溫楠的事。
隻是看破,不說。
男人嘛,總是有愛炫的劣根。
別人得不到的,自己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擁有。
就算不珍惜,擺在自己身邊,被羨慕也是另一種滿足感。
誰叫溫楠,隻對他死心塌地,別人搶不走。
“你明知我喜歡她,故意帶她在身邊,親密給我看,暗地裏又背著她沾花惹草。”
肖海挺不想再裝了,“讓我什麽都幫你瞞著,就因為那句【你也不想看楠楠為我難過吧】,賀延洲,你真的沒心。”
“溫楠,你就是個禍水,隻會勾引男人。”
賀延洲所有的汙蔑聲,一句都灌不進溫楠此刻耳朵裏。
她的心,涼到骨子裏。
原來,不止是一個梁瑩。
“溫楠,對不起!”
肖海低頭。
“溫楠,你要是敢就這麽離開,我保證你以後.....”
“以後就沒有工作,什麽都沒有。”
最後一句。
溫楠回頭,滿是憎惡地離開。
*
等到周言垏再次走出包廂時,外麵已恢複平靜。
十幾分鍾前。
周言垏收到林軒的短信,【你人在北城?】
【有事?】
【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林軒冷嗆他這般模樣,直言道:【林佳打電話過來,說溫楠被賀延洲帶走了,著急得不行。】
【求婚而已,著急什麽。】
一口酒水悶過喉。
周言垏涼薄的眼瞳中,全是剛剛溫楠被求婚的場景。
十四年,哪裏說斷了就斷了。
隻不過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