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鳳霜幾乎未動半分氣力,便輕描淡寫將那一鞭化去。

反觀江水瑤,這一式已耗去她大半修為,氣息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沈鳳霜飛身而起,雙翼弓穩穩握在手中,眸光冷冽,也帶著釋然。

“這一箭,兩百年前,你與孟長河就該受著。”

兩枚冰翎符在指尖凝實,化作寒光凜冽的冰翎箭,直指江水瑤。

神識鋪展輔助,箭尖鎖定魂魄。

“咻——”

一支冰箭直直射穿江水瑤周身氣罩,狠狠紮入她體內。

刹那間,無數冰棱從她四肢百骸瘋狂竄出,將她當場釘死在原地,生機盡滅。

另一支箭淩空一折,繞過千機閣所有弟子,直撲那縮在草木之後的孟長河。

一箭穿心,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仇人便已盡數伏誅。

沈鳳霜收了雙翼弓,轉身便想瞬移離開千機閣。

大仇得報,再多殺戮,已無意義。

可此刻,前麵卻遲遲沒有裂開空間縫隙。

心頭一沉——她的修為,又跌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連半點預兆都沒有?”

她還未想明白,身後幾道長老身影已淩空掠下。

蕭垚玉厲聲喝斥“我千機閣,豈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沈鳳霜沒有回頭,隻淡淡偏頭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們,是來送死的?”

即便她已失了破嬰境修為,可阿歎在體內蠢蠢欲動,足以鎮壓全場。

蕭垚玉語氣平了平,問“我千機閣掌門,如今究竟在何處?”

沈鳳霜仰頭輕笑,語氣漫不經心“他?孟長河做事向來趕盡殺絕,自然是死得無聲無息。”

那副無所謂的模樣,配上先前在修煉室外的肆意殺伐,氣得蕭垚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你……!”

“你們也不必想著報仇,仇人已死,一切到此為止。”

她丟下這句話,無視身後一片嘩然,再次想抽身離去,卻因無法瞬移,硬生生頓在原地。

禦劍飛行必會暴露修為跌落的事實。

沈鳳霜眸光一轉,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被蕭垚玉護在身後的聶無雙身上。

“若想知道你們掌門是怎麽死的,便讓一個叫無雙的弟子跟我走。

待事情說清,我自會將人完好送回。”

話音一落,蕭垚玉立刻將聶無雙護得更緊,眉頭緊鎖“你想耍什麽花招!”

沈鳳霜紅眸微閃,一縷血色血氣緩緩爬上衣擺,殺意驟然暴漲“不交人,又想知道真相……我不介意,送你們全去幽冥之地,親自問你們掌門。”

丹海境威壓轟然壓下,籠罩整個千機閣。

血腥之氣彌漫,殺意一層疊一層,比修煉室前重了數倍不止。

站在後方的聶無雙,繞過師父,上前一步道“我跟你走,別傷害千機閣弟子。”

“無雙!”

蕭垚玉急忙拉住她。

“師父,沒事的。”

聶無雙輕輕拍了拍師父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沈鳳霜。

沈鳳霜秀眉微蹙,紅眸微眯,雙手抱臂“走得這麽慢,你是凡人,還是修士?”

聶無雙聞言,禦劍飛到她身旁。

沈鳳霜伸手一扣,掐住她脖頸,帶著人直接禦劍衝離千機閣。

隻留下一群滿臉錯愕的修士,僵在原地。

‘她的瞬移呢?’

剛飛下山,聶無雙輕聲開口“你的眼睛……你的氣息……”

沈鳳霜側頭看她“怎麽?”

此刻她紅眸已淡去,衣擺血氣也恢複如常。

“我敢肯定,剛才的你,和現在的你,不是同一個人。”

“是嗎?氣息氣息,瞬息萬變。”

“從未聽過。”

“那不就得了。”

待到飛至安全之地,沈鳳霜鬆開手,淡淡一句“滾吧。”

“你還未告訴我,永峰師叔身死的真相。”

“不知。”

“那你為何要將我帶出千機閣?”

沈鳳霜自然不會說實話,隨口胡謅“閑的。”

“你這人,很奇怪。”

“說來聽聽。”

“你毀了修煉室後,明明有無數次動手的機會,卻始終沒有濫殺。

我實在想不明白,還請前輩指點。”

沈鳳霜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敵之人如此謙卑求教。

倒有幾分意思。

她看向聶無雙,一身銅色弟子服,低頭躬身,態度誠懇。

“你叫什麽名字?”

“晚輩聶無雙。”

“聶無雙……名字倒是霸道。”

“慚愧,是父母所取,無法更改。”

“嗯。”

沈鳳霜輕輕頷首,想到父母大仇已報,此後該何去何從……

她想做個正常人,而不是如今這般,不人不鬼。

沉默片刻,她緩緩開口“既然你虛心求教,我便指點你一句。

聶無雙,無論修到何等境界,永遠別忘了,你先是人,才是修士。”

失了人心,在這利益至上的修仙界,不過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為利可拋一切。

可記得自己是人的修士,方能為情、為心、為道,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

聶無雙微怔“人?那修仙,又是為了什麽?”

“隻有一直是人,才會有目標,不是嗎?”

聶無雙突然頓悟一樣,躬身一揖“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也謝前輩,保全我千機閣弟子。”

沈鳳霜衣袖一甩“我可沒救你們。”

她如今最厭“救”之一字,更何況,她本是來殺他們的。

“江水瑤入玄鼎宗後修為不低,她破界而來,一心找孟長河複仇,定會牽連無辜。”

“你也認識江水瑤?”

“金碧堂雙姝相爭,早已傳遍修仙界。

隻可惜,一人成廢人殞命,一人淪為爐鼎禁臠。

前輩保重。”

聶無雙輕歎一聲,禦劍便要離去。

沈鳳霜猛地轉身,眉心緊蹙“你說什麽?”

廢人……是她。

那爐鼎……是江水瑤?

“晚輩年少時聽聞,前輩在修仙界至少百年,難道不曾聽過?”

“說清楚,再走。”

聶無雙收劍落地,緩緩道“沈鳳霜天生冰靈根……”

“我不問她,我問江水瑤。這幾百年,她到底經曆了什麽?”

“聽聞她入玄鼎宗後,天賦出眾,一度站穩腳跟。

可到丹海境後修為停滯,便被一位長老收作爐鼎。”

“爐鼎?”

“但以她方才的實力來看,晚輩猜測……她應是反吸了那長老的修為,才得以突破。”

聶無雙靜靜等候,卻遲遲沒等到下文。

沈鳳霜眼眶微熱,忽然低低嗤笑一聲,笑聲裏滿是悲涼。

閉眼的瞬間,一滴淚無聲滑落。

若隻是被長老欺辱,殺了那人便是。

可江水瑤為何,還要追到千機閣,找孟長河複仇?

“師父……你還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地好掌門啊…”

“師……?”

聶無雙正疑惑,身後忽然掀起一陣劇烈靈力波動。

沈鳳霜剛想喚阿歎出來相助,腰間複靈墜忽然飄出一縷靈力,在她麵前緩緩化為人形。

被她一把拽住腰封往後拉的聶無雙,怔怔望著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