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鳳霜聽著聲音，黝黑的眼珠子，透過雕花隔板，從縫隙處瞄了一眼跨過門檻的兩名修士。
修煉萬靈煉魂法，以修士為佳，妖獸次之，凡人則是最低。
可修為是需要積累，吸食凡人必不可免。
最重要的是，殺一修士可抵數百凡人。
查探完消息，繼續看病坐診，等待著那嬌俏的姑娘，帶著好奇的目光湊近。
本想繼續無事，可此女實在湊得太近，一大片陰影投下來，讓沈鳳霜無法專心。
稍微抬眸，就看見熟悉的巴掌臉，圓圓的眼，臉上肉嘟嘟，帶著嬰兒肥。
兩撮小辮子因為側彎著腰，垂在一側，一晃一晃的。
沈鳳霜睫羽微顫，嘴角微張。
手指緊緊捏著銀針，收手時，無意間傷到另一隻手，留下長長的血痕。
“嘶～”
眉頭微蹙，疼的生理淚水在眼眶打轉兒。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
女子往後退了退，退到師兄身後，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
手指纏著辮尾，眼珠亂動，低著腦袋，恨不得鑽到地縫裏。
“哎呀！這傷！”
非常誇張的一聲大吼，讓沈鳳霜不得不偏頭，看著一直候在自己身邊學習的杜大夫。
“沈大夫，大夫的手可是最珍貴的，不如今日早些休息？”
“不…”
剛想說不用了，傷的又不是右手。
話沒有說完，就聽到杜大夫招呼道“都散了..都散了，沈大夫受傷了，今日就到這吧。”
其中一個大嬸轉身歎了一口氣“哎，我這病……，又得耽擱時間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散了。
沈鳳霜眼尖的發現那個大嬸滿麵愁容，想要留下人，沒等開口，杜大夫再次開口“這，沈大夫受傷了，我還好好的，家傳醫術，又看了沈大夫坐診這些天，若諸位信任，今日就我來坐診？”
此話一出，人一溜煙兒幾乎跑幹淨。
留下尷尬的杜大夫。
而沈鳳霜識海裏的阿歎也不停催促‘走走走，快走，那可是肥羊。’
隨後，順勢點頭應下，收拾好藥箱，故意沒擦拭血跡，將自己的傷在那兩位修士麵前晃悠。
再過一會兒，就要結痂的那種傷。
沈鳳霜將藥箱掛在身側，打算原路返回。
還未跨過門檻，女修士率先追了出來，緊跟其後的是她口中的師兄。
女修士手中出現一個青色的藥品，卻被師兄攔下。
“妙妙，你沒看出來她是裝的嗎？銀針能劃出多大的傷口，你就不擔心她是壞人。”
宋妙有絲疑慮，但還是決定對自己的錯誤負責“師兄，我看著她隻像一名大夫，在凡界的名聲又那麽好，不像是壞人。
況且，沈大夫的傷的確因我而起，爹爹可沒有教導我不負責任。”
最重要的是，修士一般不會插手凡界的因果。
如今身在凡界遊玩，傷了人不得不謹慎些。
“你說的都對，行了吧！”
男修士一臉的無奈，大不了盡力護著便是。
“墨明軒！我認真的分析，你也如此，下次不跟你說了，也不讓你跟著，哼。”
瞧著小祖宗的臉鼓的，是生氣了，迅速彎著腰哄著“我的小祖宗，是師兄說的不對，別氣了……”
宋妙心情好受了一點，小跑跟過去，將藥遞給沈鳳霜，算是對此事負責“沈大夫，這是療傷的藥，算是我剛才莽撞的賠禮。”
隨時注意著身後人蹤跡的沈鳳霜，語氣有些不佳“我本就是大夫，不過小傷，這藥送給我，多餘了。”
聽他們的交談，那個墨明軒是個有心眼的，在不知道對方修為如何的情況下，不能輕易下手，得回屋才有勝算。
隨著自己的宅子越來越近，識海裏的阿歎越來越興奮。
修為本就比她低的沈鳳霜快要壓不住她了，紅眸若隱若現。
指甲鑲嵌到手心，以疼痛感讓自己更清醒‘真的必須要殺嗎？’
‘為何不殺？你還救過她，連因都省了。’
‘正是因為我救過她，才不想’
那可是她第一次下山救的人，帶著對修途的憧憬。
但體內的阿歎不懂，她不懂為何不能殺。
‘殺了就能提升修為，保護自己，不殺就隻能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這句話送給沈鳳霜。
阿歎不再出聲，盡力壓製自己的興奮。
阿歎是因沈鳳霜的仇恨、不甘而生。
當‘任人宰割’四個字回**在自己的腦海裏，讓沈鳳霜瞳孔都都放大了幾倍。
身形微頓。
讓人不由的想起阿歎誕生的那天。
那一天的夜真的好黑。
爹、娘死了，沈家死幹淨了。
包括自己。
心底的自己都忍不住嘲諷自己。
那一絲善意保護不了自己，更保護不了家人！
沈鳳霜眼中含淚，微微搖頭，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一則是想甩了她，二則也有殺意。
善意與殺意在搏殺！
轉身回到自己的房子麵前，隻是沒想到宋妙如此執著，跟了過來。
沈鳳霜有意無意的趕人“姑娘，一路尾隨，不覺得無禮嗎？”
“沈大夫，我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終歸影響了你，我要對我的行為負責，希望……”
宋妙再次開口，還未說完，就被沈鳳霜打斷！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沒有錯，不用賠，趕快離開吧，我要休息了。”
沈鳳霜快步走進屋內，讓小廝將門合上。
“等等…，別關門呀”
小廝不明所以，隻好停止關門。
宋妙對著門縫，喊了一聲“我都聽洛伊城的百姓說了，此處妖物作祟，洛伊山莊的修士趕來也需要時間，在這期間，我們保護沈大夫，就當了解這份因果。”
小廝聽到這話，直接將門給打開了。
沈鳳霜手指抓著斜挎包的上的帶子，低聲道“你是在提醒我嗎？”
“啊？”
宋妙蹙眉一愣，也是這一下，宋妙直接被墨明軒攔截住。
在此刻，沈鳳霜的殺意戰勝了善意。
隨後轉身，一副恍然大悟一聲“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你…你是不是叫妙妙？”
這一句，讓宋妙一臉茫然“沈大夫，你…認識我？”
“可我印象裏的確有一個名字，叫妙妙的，難道是我記錯了？”
沈鳳霜輕皺眉頭，低眸沉思，裝作思考的樣子，卻時刻觀察著宋妙。
看著宋妙一頭霧水。
宋妙的確是一頭霧水，從上到下打量沈鳳霜。
從小到大，修煉一兩百年之久，遇到修士都不計其數，更遑論凡人。
而且沈鳳霜的容顏不說天下第一，也足以讓人驚豔。
就算無意一瞥，也有印象才對。
可沈鳳霜，印象中真的沒有她。
想到這兒，宋妙還捂著腦袋，低著頭，仔仔細細的調動腦中的記憶。
宋妙糾結的舉動落在沈風霜眼裏，眸光異常堅定。
就讓她給出準確的答案。
手指毫不猶豫的拂過空間戒，冰藍色的麵具上鑲嵌著霜花。
那霜花是七瓣霜花，是沈鳳霜最喜歡的標記，也是最突兀的。
畢竟自然界裏，沒有哪一片霜花是七瓣的。
當麵具戴到臉上，遮住上半張臉，宋妙的一絲疑惑也**然無存，轉而是激動的聲音，話都說不完整“你是…你是那位仙氣飄飄的前…師姐！”
聽著她開心的語氣，激動的差點跳起來，不由的勾起沈鳳霜的回憶。
那時的宋妙，看著就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修為也低的可以，是煉體三層。
聽她家人來接時的描述，似乎因調皮與家人走散。
自己下山曆練，偶然經過妖狼圍攻一個女孩，這才救下她，不然她恐怕早就命喪狼妖之口。
想起那時她髒髒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發自內心的笑，讓沈鳳霜愣了愣，好久沒這樣笑了。
接著又是宋妙激動的聲音“真的是師姐！我一直都想感謝當初師姐的救命之恩，隻是兩百年過去，還是沒有找到。
我是不是很沒用，連恩人的樣子都沒有見過，名字也沒問到，更別說找人…”
見宋妙越說越自責。
這樣的沈妙，讓沈鳳霜怎麽舍得。
可洛伊山莊裏的修士指不定哪日就會來。
一個融靈境大圓滿，還好對付，可若不是一個，阿歎也護不住自己。
沈鳳霜下定決心，安慰道“無妨，蒼玄界如此大，便是數百年遇到的人，不刻意尋，是遇不到相同的人。”
“是啊，蒼玄界無邊無際，那我們現在相遇，是不是說明我和師姐特別有緣分啊。”
“嗯，很有緣。”
沈鳳霜淡淡的應一聲，語氣裏帶著略微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