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落，黃昏的晚霞落在沈風霜精致的臉上，也讓額頭上紅色的玉墜折射著光。
行走間，影子慢慢拉長，直到消失不見。
走進狹窄的小道，先聞其聲，後見人。
“沈大夫，吃晚飯沒，若是沒吃，留下用個飯吧。”
隨著聲音望去，一個年過半百的大嬸伸手招呼著
沈鳳霜笑著拒絕“不用。”
“沈大夫獨自一人，也用不燒灶，無非是添雙碗筷，不麻煩的。”
沈風霜眉眼彎彎，點頭道“多謝，實在是還有其他事情要做，下一次再約。”
大嬸疑惑著盡收眼底，仍舊帶著僵硬的笑，聽著大嬸繼續開口“要忙啊，這次就不留了，下一次一定要。”
沈鳳霜點頭示意，略過大嬸時，日常收起笑意，卻聽到她的嘀咕“一個人獨來獨往，能有什麽事？”
什麽事？
當然是…殺人！
沈鳳霜望了望天，天邊的晚霞漸漸消失。
隨著夜幕降臨，圓月慢慢移動到正中。
苦橋村裏彌漫的血腥味，北風吹了又吹，依然不減。
一個紅色的影子，如鬼魅行走，其動作迅疾，看不清楚身形，也分不清楚男女。
直到身影頓住，看清楚身形，是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
手臂輕輕一抬，指尖劃過人的咽喉，血液噴灑在妖豔的臉上，血液順著小巧的鼻梁、發絲滑落。
被殺之人身體直挺挺往後仰，揚起塵土，意味著村裏最後一個人死去。
她漠視周圍遍地的屍體，看著從他們身上逸散著各種氣。
紅色的血氣和黑色的死氣交叉糾纏，一股腦的往自己身上鑽。
忽然仰起頭，血液順著白皙的皮膚滑落，紅眸盯著上方的雲層，唇角勾起，帶著嫵媚的語氣“有獵物來了，興奮嗎？”
體內的另一個意識靜默不語。
隻是靜靜的看著她殺人，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活。
紅色的氣息頃刻間往上衝，捅破雲層。
潔白的圓月，幾道紅痕交叉縱橫，將禦劍經過的五名修士拽下來。
還未看清楚五人樣貌，便已不成人形，化身為紅霧，聚焦成一個點，匯集到額頭前的紅色石墜上。
‘殺完收工，該你了。’
‘嗯。’
額前的墜子閃了一下，瞳孔的紅霧散去，留下黑黝黝的眼珠。
是沈鳳霜。
等到氣息全部被沈鳳霜吸收，不留一絲，衣服上的紅色褪去，凝成一個個紅珠，零零落落，嵌在法袍上。
隨後，往北方的洛伊城飄去。
……
離洛伊城牆處三條街的內屋裏，沈鳳霜剛站穩，聽到門外滄桑的聲音響起。
“我家老頭子突然惡心、嘔吐不止，求沈大夫看看。”
微微偏頭，額間的紅色玉墜折射著燭火的微光。
沈鳳霜手指掐訣，開啟神識觀察，門口千跪著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旁邊躺著一個老頭子。
見老頭子麵色發青，嘴唇烏黑，進氣少，呼氣多，是明顯的中毒跡象。
沈鳳霜長臂一揮，衣裝整整齊齊，銀白色的銀裙上，零星幾處紅珠點綴，猶如冬日寒梅綻放，跟發間的幾處紅玉珠環、額間的紅珠相得益彰。
剛才還在內室，眨眼間出現在門口。
手指才觸碰到三寸厚的門閂，小廝喘著氣，正著頭上的襆頭，喊道“來了！”
揉著眼睛，看清楚人後，快走過去，將門閂抬起“沈大夫，這很重，我來吧。”
“多謝。”
沈鳳霜往後退退，瞥了一眼小廝。
沒想到隨手救下的小廝，這麽勤快，很多事情都不用親力親為了。
“吱啞——”
房門打開，剛好能過一個人時，沈鳳霜便側身出去。
“沈大夫…”
“噓。”
沈鳳霜拿出挎包裏的銀針，住幾處大穴紮，並向肺腑之處施展靈力。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唇部的烏黑褪去，匯集到右手臂。
短刃利落的劃過手腕，黑色的血液噴濺到臉上，染黑了額前的紅玉墜子。
等到血液恢複成紅色，進行縫合。
一些列動作連貫、熟悉，沒有遲疑、畏懼。
手起刀落，半寸深的傷口，連沉浸在傷心裏的老婦人看著都心驚肉跳。
收好工具，將補血的丹藥送進口中，再次探查。
察覺到老頭子的氣息在慢慢平穩，鬆一口氣。
可手指的微微驅動，被老婦人捕捉到，激動道“沈大夫，我家老頭子這是？”
凡人的這些舉動都在沈鳳霜的掌握裏。
隻要不是危機生命，沈鳳霜可以一直淡然。
自顧自的低著頭整理銀針，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的溫柔“毒性已清除，隻是老人家年事已高，才恢複的慢些。”
“多謝沈大夫，多謝沈大夫…！”
沈鳳霜起身俯視道“老婦人來，想必了解我救人的規矩，其他言謝、酬勞不必多說。”
“是是是，神醫無上功德，造福我洛伊城百姓！”
沈鳳霜低眸頷首，轉身回屋，吩咐小廝將兩位老人送回去再歸。
關門的聲停止，沈鳳霜再次回到原處。
眉心處的紅玉墜子一閃一閃，她的聲音在沈鳳霜腦子裏響起“你救人來結因，我殺人來結果，這個修煉方法真不錯。
現在救了多少人了？”
“三百三十一人。”
“洛伊城的人口何止百千，看來是需要在此處逗留很多日子，這也太慢了。
修煉的如此之慢，什麽時候才能報仇成功，哎。”
“哎…”
歎氣聲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殺完人她都這樣，因此給她起了名叫——阿歎
“急什麽，人越多，對修為不是越有益處。”
阿歎委屈巴巴道“那就慢慢來吧。”
隨後阿歎的聲音消失，沈鳳霜的識海歸於平靜。
當鏡子的反射落入眼眸，淚珠凝聚在眼球上，越來越大，直到翻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滴到梳妝台上，有幾滴濺落到手指。
沈鳳霜低頭看去。
‘你在哭什麽’
“你不懂。”
阿歎因複仇之恨而生，隻懂殺人。
而自己，若是真能沒有意識的殺人，最後歸於虛無，該多好。
可她不能，也不願。
她是沈鳳霜，曾經的冰靈根天才，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的這一生，活的不明不白。
曾經的驕傲成了自己最大的枷鎖。
‘嗬’
煉體、開光、融靈、分化、丹海……
身為冰靈根天才，本以為自己能夠突破丹海境，卻不想止步融靈境後期，無法進益。
想到這兒，淚流不止。
直到天即將大白，淚痕早已幹涸，在臉上留下痕跡。
販夫走卒的叫賣聲叫醒了沈鳳霜。
長時間的一個動作，感覺身體僵硬麻木，習慣的伸手緩解不適。
等到身體活絡，起身長舒一口氣，整理好著裝，帶好藥箱，出房門時，小廝非常忠心的跟著，替她拿著藥箱。
這是她的住宅，聽人說沒有住，離藥堂也近，就住下來。
不過拐了三個彎，一路上聽到百姓們絡繹不絕的探討。
“聽說了嗎，苦橋村被滅了。”
“你們從哪傳來的消息？”
“砍柴的人路過，聞到血腥味，進去一瞧，哪還有活口……”
……
繞過排隊的百姓，到了‘春暉堂’門前。
敏銳的捕捉到一句話。
“聽說實情詭異，是妖物所滅，正要聯係庇佑洛伊城的仙門——洛伊山莊，來查探此事。”
“洛伊山莊！！聽說修為最高的都有融靈境大圓滿。”
“是嗎？那肯定能將這妖物給收服……”
……
“沈大夫來了。”
忽然一道聲音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包括沈鳳霜也從那些討論聲裏抽出。
見門口的小廝彎著腰湊過來，甚至是正在抓藥的杜大夫丟下手中的活，也湊過來獻殷勤。
沈鳳霜嫻熟的將東西擺在一旁，各種東西擺好，示意讓沈小廝招人進來。
“哇，這家藥堂的大夫醫術這麽高明嗎？這來看診的人數，都快趕得上洛璃師姐了。
師兄，我們進去看看吧。”
專心看病的沈鳳霜，神識也在覆蓋周圍，以免危機降而不知。
這句嬌俏的聲音落進耳中，也讓阿歎感到興奮。
‘阿歎，你在興奮什麽？’
‘有修士來了，這可是修士！
若是吸收了，是不是能提高修為！
要動手嗎？’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