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開口明確表態之前,祁月笙還在想,這次回國該怎麽和他開口。
因為溫時雋目前身在何處,她根本不清楚,也許要多找一段時間;而覃墨年的計劃,恰恰是不會在國內多待的,初步猜測應該是手續辦完就回去的。
畢竟國內沒有讓他留戀的人,反倒有一堆糟心事。
倒是沒想到,他自己主動給她遞了個台階。
這讓祁月笙怎麽能不高興?她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再絞盡腦汁想辦法糊弄他了,也不用擔驚受怕害怕覃墨年會發現,或者自己偷偷摸摸跑去某個地方看溫時雋被他發現之後,自己會麵臨的悲慘境遇。
她心情鬆快,臉上也不自覺帶了點激動的神色。
一直關注著她的覃墨年當然不會放過她的表情變化,心裏的酸泡泡一點點冒出來,真心很難受。可他還是擠出一抹微笑。
自己給自己找借口,“那畢竟是皎皎未婚夫的爸爸,我也希望他健健康康、無病無災的。”
祁月笙笑了,“沒想到你這次這麽通情達理。”
覃墨年默默腹誹,他不願意阻攔得了嗎?家裏根本不是他說了算的好不好?而且隻要開誠布公說出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倒是自己,都打算和祁月笙共度餘生了,還對她的願望熟視無睹,那才是真的狠心。
因為感激他,祁月笙也變得體貼很多。
她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覃墨年能從一個喝一缸醋的男人進步成這樣,說明他是強迫自己下了血本的。
覃墨年最終也為自己的體貼得到了應有的回報,且這回報讓他覺得挺熨帖的,連夢裏都在笑。
所以這樣想來,似乎沒什麽必要生溫時雋的氣,祁月笙對他的感情,跟對自己的截然不同好吧。
仔細說來,還是自己更重要一點。
因為有周旖提前打好招呼,所以落地不久,覃墨年和祁月笙的複婚手續就辦完了,中間幾乎沒有等待排隊,這也許就是鈔能力的威力吧。
關於溫時雋的住址,她是找葉梓萱問的。起初葉梓萱也並沒有告訴她,大概是溫時雋交代過,不讓她透露。
對她,葉梓萱是這樣說的,“被婆婆送去華西之後就沒了消息,我一直在旅城,也無能為力,建議你也不要做一些徒勞的事了,他的身體,隻能聽天由命了。”
祁月笙倒是沒有氣餒,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以前可不是這麽悲觀的,堂堂葉主任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好像什麽困難在你麵前都不過是一陣風。你說這些話,是為了讓我知難而退,還是為了保護我呢?”
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的葉梓萱,對上這樣的祁月笙也是啞口無言。
祁月笙再接再厲,“而且我感覺,你對溫時雋並非那麽無情,你覺得呢?”
葉梓萱見她這樣,又想到她和覃墨年是從澳洲專程飛回來的,找到她這裏,怕是抱著勢在必得的想法,她刻意瞞著似乎也沒必要……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女性容易心軟的特性在她身上並不適用。
她提出一個要求,“我想跟覃墨年談一談,你不介意吧?”
祁月笙愣了下,這次是真的猶豫了一下。
回來看溫時雋這回事本來就對不住覃墨年,好不容易說服他,心裏正是對他愧疚的時候,又在這關頭出這茬子。
明知道葉梓萱之前對覃墨年有意,自己如果回答得很爽快,豈不是有出賣老公之嫌?如果猶豫不決,是否會讓葉梓萱即刻改變主意?
她琢磨著衡量著,直到覃墨年走到她麵前,主動開口,“我想跟葉小姐談一談。”
祁月笙再次看向他,眸光一眨不眨,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覃墨年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上了監聽器。
但是她還是點頭了,“那我先出去逛逛。”
覃墨年抓住她的手一捏一鬆,“好。”
祁月笙去了葉家花園閑逛,眼前的一切都恍恍惚惚,並未真正入眼,她想著葉梓萱和覃墨年聊的話題。
倒是不擔心他們會犯什麽原則性錯誤,或者葉梓萱會對覃墨年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以來換取溫時雋住址這一機密。
隻是擔心,兩個人會不會吵起來,也有那麽一丟丟的懷疑,是什麽話題,非得瞞著她一個人,不讓她知道呢?
祁月笙沒有擅自回去,而是等待覃墨年回來喊她,她回去的時候,葉梓萱已經不在樓下,據說是自己上樓準備,要帶他們親自去一趟華西,兩個人都態度正常,祁月笙好奇打探,覃墨年默了一瞬,便道:“等我們從華西回來再告訴你。”
祁月笙沒抓著他不放非要他告訴自己,隻是點頭,“明白了,謝謝你。”
覃墨年一臉好笑地看著她,“謝我什麽?”
祁月笙深深看著他,望進他眼底,謝他的內容不可說,因為他不告訴自己,所以連說謝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把臉側過去,目視前方,“總之謝你。”
覃墨年看她黯然神傷的樣子,突然有一刻開始敬畏生死,大概對俗世有所求的人才會敬畏生死,他這一刻就開始求了,求的是祁月笙的快樂。
如果可以的話,為什麽不能讓溫時雋多活幾年?哪怕是十年也好,40歲去世,雖是壯年,也算不得太遺憾。
覃墨年覺得感傷真是會傳染,自己一個不信神佛的人,為了妻子開始什麽都信了。
葉梓萱下樓來,換了一件樸素厚重的衣服,葉家司機開車,葉梓萱坐在副駕駛,兩個人坐在車後座。
聊起育兒話題,葉梓萱和祁月笙都有話可聊,覃墨年則是被排除在外的,一是他照顧覃皎的時間不多,二是這是罕見的減少彼此壓力的機會,他沒必要橫插一腳。
從葉梓萱如釋重負的表情中,也能猜出,她和溫時雋的兒子,目前情況比較穩定。
葉家不缺錢,再好的藥都吃得起,醫術再高明的醫生,也都能請得起。隻要能留住孩子的命,她沒有什麽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