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融進光裏。
連帶著空氣都在落淚。
灰蒙的通道裏,四人貼著牆麵一點一點挪動。
左側隱約透出半點燈火。
咚!
沉悶的聲音帶起一連串黏膩的回響。
咚!咚!咚!
走在最前方的莫梨頓了頓,她半回身,作出一個口型:
“剁——肉——”
幾人頭皮一麻。
他們之前已經檢查過廚房了,不管是冰箱還是櫥櫃,都空空如也。
再加上之前聽見的爭執與慘叫。
剁的是誰的肉已經不言而喻。
莫梨小心翼翼地貼著拐角,露出半隻眼睛。
方形餐桌的一左一右分別坐著兩道熟悉的人影。
它們的動作如同複製黏貼般一模一樣。
腰背挺直,嘴角帶著微笑。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像是在等待“開餐”。
正對著莫梨的是「媽媽」,背對的是「爸爸」。
這是莫梨第一次見它們露出微笑的表情。
雖然是在笑,但眉目間依然帶著濃鬱的悲傷。
在昏暗的光線下,似笑似哭,顯得格外詭異。
咚!咚!咚!
咚!咚!咚!
有條不紊的剁肉聲不斷從廚房傳來。
與這平穩的聲音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不斷飛濺的碎肉。
雖然在通道裏不能直接看見廚房的景象,但莫梨已經能夠想象到。
「小滿」正麵無表情地舉著菜刀。
一下、又一下。
用力地將刀刃砍進皮肉,剁進骨頭。
說不定,那顆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頭顱,就瞪大了驚恐的眼睛,被穩穩當當地放在旁邊。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成為一灘爛肉。
光潔的地板上散落著不明的紅白碎屑。
有點像破碎的西瓜。
五感最靈敏的應千歲已經把臉皺成了一團。
咕嚕嚕。
水燒開了。
滾燙的蒸汽與濃鬱的血氣交融在一起。
噗通。
肉塊沉進了水裏。
莫梨收回視線,默默退回了通道裏。
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她看著應千歲,欲言又止。
應千歲疑惑地眨眨眼。
他看著莫梨那副模樣,還以為對方發現了什麽線索。
於是忍著鼻腔裏惡心的氣味,和莫梨交換了一下位置。
站到了最前麵。
就在應千歲探頭探腦查看的時候,身後的莫梨已經伸手捂住了鼻子。
鄔泱泱:“……”
她看了看莫梨,又看了看應千歲。
最終也什麽都沒說,默默捂住了鼻子。
觀溯不明所以,但他很團隊地跟著做了。
於是隊形就變成了三個人齊齊站在後麵捂住鼻子,應千歲一個人貼著拐角,全神貫注地觀察著。
一直到,一股奇怪的肉香撲麵而來。
沒有加任何調料的白水煮肉,混雜著絲絲血腥氣。
聞到這個味道的刹那,過電般的感覺瞬間從尾椎骨升起。
跐溜一下竄遍了全身。
應千歲臉色驟變,他迅速反應過來:
這是生煮人肉的味道。
應千歲一個回頭,才發現自己的隊友整整齊齊地捂住鼻子縮在後麵。
人類對同類的肉似乎有一種莫名的,如同天生就有的DNA共鳴。
他來不及多說,捂住嘴就往主臥裏衝。
門剛關上,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幹嘔。
莫·壞心眼·罪魁禍首·梨一臉心疼地遞上一瓶礦泉水。
嘔得眼眶發紅的應千歲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著就灌了兩口。
才漸漸平複下來。
他指著莫梨的手直哆嗦:“你、你、你……”
莫梨老老實實地道歉:
“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提醒你。”
應千歲吃人般的目光又落到另外兩人身上。
剛剛還兩手環胸看戲的觀溯頓時立正了。
他和鄔泱泱異口同聲,乖乖道歉:
“對不起。”
莫梨發誓,她真的不是有意捉弄應千歲的。
她隻是沒想到自己的欲言又止助長了對方的好奇心。
嗯,一定是這樣的。
莫·心虛版·梨。
這段小插曲暫時揭過了。
眾人決定現在房間裏等一會。
畢竟外麵正在進行用餐環節。
根據「小滿」的提示,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出去隨意走動。
畢竟沒有明確的規定,怎麽樣才算打擾用餐。
萬一靠近餐桌,或者出現在「爸爸」「媽媽」的視線裏就算呢?
“要吃早餐嗎?”莫梨忽然問。
應千歲剛想翻個白眼說自己現在吃不下去,就見莫梨目標明確地朝著衣櫃走去。
仿佛剛剛隻是隨口一問。
他開始警惕起來,轉向觀溯:
“不知道吃什麽啊,你想吃什麽?”
另外兩人也迅速明白進來。
房間裏出現了某些變故。
就在他們離開這裏去通道的短短幾分鍾裏。
房間裏混入了別的什麽東西。
幾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嘮著嗑,聲音越來越低。
逐漸向那個靜靜佇立的巨大衣櫃圍攏。
莫梨和應千歲站在側麵,同時發力,猛地拉開了衣櫃門!
房間裏的燈此刻正常的亮著。
突如其來的光源讓衣櫃裏的東西發出了小小的驚呼:
“啊!”
是人類的聲音。
“不要…不要…”
熟悉的,但又讓人毛骨悚然的。
莫梨朝衣櫃裏看去——
層層疊疊的衣服縫隙中,露出了一張怯懦的小臉。
她似乎很是害怕,不停地往裏縮。
見到莫梨,她哆哆嗦嗦地問:
“你們是誰?為什麽在我家裏?”
莫梨的眸光閃了閃。
衣櫃裏的,正是“小滿”。
和昨天床底下那個一模一樣的,連語氣神態都如出一轍的“小滿。”
也是外麵正在“被用餐”的“小滿”。
她不是已經死去了嗎?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而且看起來,完全沒有昨天的記憶。
很快,這個“小滿”又開始尖叫起來:
“走開!走開!走開啊!”
“我會給她發現的!”
莫梨默不作聲地把衣櫃門又合上了。
裏頭驚恐的尖叫漸漸平息。
“這玩意…”應千歲壓低了聲音,
“不會昨天就在這裏麵,看了我們一整晚吧?”
“盡說這些嚇死人的話。”莫梨裝模作樣地嗔了他一眼,
“我可以肯定,昨天這個衣櫃裏隻有衣服,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著,她想起了什麽,問應千歲:
“昨天「小滿」的房間,衣櫃裏有什麽?”
應千歲仔細回想了一下:
“什麽都沒有。”
莫梨:“什麽都沒有?衣服呢?”
“沒有。”應千歲回答。
那完全是一個空****的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