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梨。”
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莫梨猛地睜開雙眼。
但眼前什麽都沒有。
空****的天花板,漆黑的吊燈。
耳邊還能聽見隊友均勻的呼吸聲。
似乎睡得很熟。
“莫梨!”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然是在頭頂。
莫梨仰麵注視著虛空,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心悸。
第二次了,誰在叫她的名字?
這一次,她十分確定那不是她的錯覺。
聲音的的確確是從上方傳來的。
忽然,莫梨察覺到了異樣。
她身邊的鄔泱泱和一被之隔的應千歲都不是什麽警惕性很低的人。
相反,這兩人的敏銳度都極高。
那為什麽…他們到現在都沒有醒來?
這個想法在腦海裏冒出來的刹那,莫梨神識一清。
按理來說,人在醒來的第一時間,都會下意識動一下自己的四肢。
可是莫梨一直到剛剛那個想法冒出來之前,身體都沒有過任何動作。
就好像完全想不起來要去驅動軀體。
莫梨試著動了動手指。
卻發現整個身體都動彈不得。
“鬼壓床?”
莫梨抵了抵後槽牙,平複著自己的呼吸。
心裏那股不安更加明顯。
但無論怎麽用力,她都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
這種不安在第三聲響起時達到了頂峰——
“莫梨!!!”
這一聲如悶雷炸響。
在寂靜的空間裏帶來了熟悉的恐怖感。
是「爸爸」的聲音!
莫梨悚然發現,這聲音竟是從頭頂的吊燈中傳來的!
那是一盞圓形的吊燈。
在開燈時,會亮起溫暖的柔光。
而現在,明明沒有光亮,莫梨卻能清晰地透過黑暗,看見那盞吊燈上凸起了一張扭曲的臉。
“為什麽不回答我?!”
“爸爸叫你,你是聽不見嗎?!”
隨著它的吼叫,人臉吊燈開始慢慢向下垂落。
莫梨動彈不得,任何聲音都無法從唇邊溢出。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盞吊燈離自己越來越近。
“為什麽!為什麽不回答?”
“你的耳朵長來是擺設嗎?!”
“爸爸在叫你!爸爸在叫你!回答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嘀嘀嘀!”
尖銳的,如同警報器一般的聲音從吊燈的內部響起。
「爸爸」的五官愈發猙獰。
可他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莫梨隻能看見大張的,黑洞洞的嘴。
裏麵似乎有紅色的光在閃爍。
這並不代表危機解除了。
相反,更加恐怖的壓迫感幾乎讓莫梨喘不過來氣。
心髒狂跳著,以一種沉重的力道不由分說地攻擊著身體內的其他髒器。
肺部微弱,耳膜嗡鳴。
大腦變得一片混沌。
“嘀嘀嘀!”
“嘀嘀嘀!”
尖銳的警報一聲比一聲急促。
莫梨終於想起來這是什麽聲音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吊燈,那脆弱的外殼已經膨脹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是炸彈。
……
莫梨睜開眼。
窗簾處依舊是灰蒙蒙的。
永不停歇的雨水輕輕拍打著屋簷。
她下意識動了動。
“阿梨?”
鄔泱泱迅速看向她。
眼中未褪的睡意逐漸散去。
“怎麽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隻有氣音。
另一邊,剛剛還躺得平平整整的應千歲直接從**蹦起:
“怎麽了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這動靜嚇得觀溯一個哆嗦,也迅速醒來。
莫梨扶額:“……”
但眾人都醒了,她也就順著把自己的夢境講了一遍。
“嘶。”應千歲抽了一口氣。
“我們把這玩意拆下來看看?”
他伸手指著頭上的燈。
莫梨剛想搖頭拒絕,就見觀溯讚同了應千歲的想法: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於是應千歲立刻舉起觀溯。
是的。
小小的應千歲舉起來大大的觀溯。
一身牛勁。
因為他不會拆燈。
觀溯也不別扭,輕手輕腳,但是很麻利的就把燈拆了下來。
莫梨也沒想到,居然有人的係統背包裏還放了工具箱。
幾人裏裏外外的檢查了一番。
的確沒有炸彈。
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現在幾點了?”應千歲發現自己竟然還沒太餓。
之前的手機已經上交給「媽媽」了。
莫梨也隻能大概估算一下:
“五點左右吧?”
應千歲一樂:“那我們還算早睡早起了。”
其樂融融的氛圍沒有持續太久。
一聲尖叫就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放過我!放過我!”
“求你了,求求你,嗚嗚嗚……”
應千歲一驚:
“是小滿的聲音。”
拖行重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那重物似乎還在掙紮,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你看看你。”
另一道更加冷靜的聲音響起。
帶著濃鬱的譏諷意味。
應千歲懵了一瞬:“這也是小滿。”
莫梨糾正:“是另一個「小滿」。”
“哭泣的那個應該就是我們在床底下見到的‘小滿’。”
她躡手躡腳地靠近門邊,把耳朵貼了上去。
外麵隻有兩個小滿的聲音。
似乎是與鬼父母無關的糾葛。
「小滿」的冷笑蓋過了應千歲的那句“臥槽她也不是啞巴”:
“你哭有什麽用呢?”
“你隻知道哭,能解決什麽問題?”
她說著,語氣急轉直下。
仿佛麵對的不是另一個自己,而是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
“你就是個廢物,明白嗎?”
“所以你才什麽事情都做不好。”
“你永遠都隻會逃避,隻會自己躲起來哭泣。”
另一道女聲抽泣著:
“好痛、好痛……”
“放過我吧,求你了,我從來沒有幹涉過你啊!”
“嗚嗚嗚,我隻是愛他們,我愛他們啊……”
“這也有錯嗎?”
「小滿」的聲音毫不留情,她沒有回答另一個自己的問題。
隻是冷冷道:
“所以你該死。”
兩人的聲音逐漸遠去了。
就在一切即將平息時,又是一聲極刺耳的慘叫。
“啊!!!”
隨即便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應千歲也湊到門邊,他貼著門縫吸了吸鼻子:“……血腥味。”
“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片刻後,他斬釘截鐵:
“這個出血量,如果是人類的話,已經死透了。”
莫梨的手按在了門把手上:
“去看看?”
剛才的聲音,聽著是朝廚房去了。
那個「小滿」要做什麽?
莫名的,莫梨想起來「小滿」說過的那句:
“請不要打擾我們一家人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