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疫感覺自己認識風頌之後,喊的最多的就是對方的名字。

“風頌之!”

“不要衝動,風頌之。”

“警惕一點啊風頌之。”

還有——

“你這麽馬虎,遲早會出事的,風頌之。”

然而此刻,看著半邊身子卡在扶梯裏的人。

他張了張嘴。

卻連半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說什麽?說些什麽才好?

問他啊!

質問他為什麽突然後退。

質問他為什麽不小心一點。

楚疫:“……”

他蒼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喀嚓、喀嚓。

骨骼破碎的聲音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

“扶梯不是已經停下來了嗎?!為什麽你還在……”

楚疫終於忍不住,他現在隻有跪在地上,才能堪堪拽住風頌之。

“你出來啊!用你的技能!”

他拽著風頌之的雙手瘋狂爆出一團又一團白色的光。

風頌之還在往下陷。

他的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謔…”

風頌之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層陰翳:

“又給…你…添麻煩了…”

技能用不了。

係統判定,不屬於「被控製」的範疇。

逃不掉了。

或許是因為楚疫不斷溢出的治療,他還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被攪碎。

但他沒喊疼。

他說:

“不好意思啊…”

“老是不聽你的話。”

「精神力-10」

「精神力-20」

「當前精神力:45/100」

「警告!警告!當前精神力低於正常水平!」

楚疫的身體晃了晃。

他抓住風頌之的雙手愈發用力。

大腦一片脹痛,耳畔傳來未知的低吟。

眼前充斥著猩紅的係統警告。

精神力太低,他開始出現幻聽了。

但他還是準確地揪住了風頌之微弱的聲音:

“停下…”

“還有…小心…”

意識模糊間,風頌之感覺自己被一團柔和的白光籠罩了。

冰冷、疼痛都逐漸遠去。

窗外陽光明媚,正是初見的那天。

“我說了我壓根就不適合這份工作!”風頌之暴躁地掛斷了電話。

毫不留情地阻斷了電話那頭看似語重心長的絮絮叨叨。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拜托,他這個性格根本就不適合學醫好不好?!

讀書的時候控製他,現在工作也控製他。

說什麽醫學世家。

風頌之隻想冷笑。

不知道的以為大清還沒亡呢。

就不怕他和病人打起來?

“嘭嘭嘭!”

風頌之象征性地在門上拍了幾下,直接推門而入。

“查……”

他話還沒說完,就踩到了病房裏慢了一拍的男人說出那句:

“…請進。”

風頌之有點尷尬。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

這間房的病人性格溫和,特別配合治療,這也是為什麽會分配給風頌之的原因。

對方對每一次檢查結果都很在意。

哪怕效果一直沒有好轉。

但他還是每次都認真配合,末了說一句:“辛苦了。”

破天荒的,風頌之和這個名叫楚疫的病人聊了起來。

“真羨慕你。”楚疫笑了笑。

他說:“我的夢想就是成為醫生。”

於是風頌之頓了頓,把到了嘴邊的“這份討厭的工作”硬生生咽了下去。

回憶結束。

楚疫埋下頭,聽清了最後一句——

“你現在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醫生。”

眼前刺目的紅消失了。

一切都重歸平靜。

楚疫迷茫地伸出手,在嚴絲合縫的金屬踏板上反複摸索。

“我們得走了。”

元仙仙不忍地別過頭去,輕聲開口。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麽說會顯得很沒有人性。

但是現在,扶梯停下了,「喇叭人」消失了。

他們再不行動,就會被身後的「老人鬼」追上。

“風頌之呢?”楚疫問。

他還維持著跪著的姿勢,抬起頭,看著周圍的人。

滿眼疑惑:

“你們看見他了嗎?”

“他明明剛剛還在這裏。”

“他這麽大個人,比我還高一個頭呢。”

“怎麽就不見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楚疫沒有瘋,誰都清楚。

因為他的尾音帶著太過明顯的顫抖。

“求不得……”

不知怎的,楚疫的腦海裏忽然冒出來這三個字。

曾經在現實裏,他想要一具健康的身體,求不得。

現在,他想要唯一的朋友,還是…求不得。

“為什麽呀。”

為什麽他想要的,永遠都像水裏晃**的月亮,一碰就碎?

精神力大幅下降帶來的副作用讓他的思維一片混亂。

如果不能盡快恢複。

他也會死的。

起來啊楚疫!

你不是那麽想活嗎?長命百歲不是你的願望嗎?

可是,怎麽一點想要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老人鬼」在逼近,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忽然,一道沒有任何情感起伏的電子音,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恭喜玩家獲得:「清風的饋贈」。”

“精神力+5。”

隨著係統的播報,仿佛真的有一陣熟悉的風拂過。

卷走了渾噩,讓大腦重新變得清明。

「當前精神力:50/100」

求不得。

但活著,本身就是在“求”。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得繼續求下去。

楚疫喘了口氣,試圖撐起自己,手臂卻一陣發軟。

一隻手就在這時伸了過來,穩穩抓住他的上臂,向上一帶。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幫他站穩。

是莫梨。

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退到他身邊,扣著他胳膊的手很穩。

少女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沒什麽表情,唯獨那雙眼睛,神采奕奕。

“走。”

她說。

一個字,利落幹脆。

楚疫借力站直,抿緊唇,點了一下頭。

“管他幹什麽?”應千歲好奇的問。

莫梨側目,發現對方的眼睛依然澄澈。

沒有任何惡意。

黑白分明,裏麵映著她的倒影,幹幹淨淨。

應千歲不是在質疑,也不是冷漠,就是單純的困惑。

像看到有人彎腰去撿路邊的石頭,不明白為什麽。

楚疫當時的模樣顯然已經喪失了鬥誌。

在恐怖遊戲裏,失去了類似“求生欲”的鬥誌,比傷了殘了更可怕。

“醫生是很珍貴的呀。”

莫梨的口吻也稀疏平常。

她指的是楚疫的治療型技能。

渾然沒有剛剛才救下一個人性命的感覺。

慢了半步的楚疫沒有出聲,隻是唇抿得更緊了。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二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