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比維護世界秩序更加艱難的道路。

但蘇靳義無反顧。

他不想渾渾噩噩的活著,他想睜開眼,想站在這世界之巔去看看是否有海水是倒流,是否有土地是星海。

在他麵前,無數沙礫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它們交織在一起,變成一幅幅畫麵。

其中閃耀著蘇靳的過往,有好的,有壞的,有痛苦的,有狼狽的,有令人開懷大笑的,也有叫人痛苦不堪的。

各種畫麵在蘇靳麵前逐幀閃過,他的過往太豐富,畫麵裏的場景也各不相同,甚至比旁人多了幾十倍不止。

看到這些,蘇靳甚至看的津津有味,這倒是提醒了他,他的確走過了很多地方,認識了很多人。

不過如今的他再看這技法,就有些太過幼稚。

“我就是蘇靳,世間或許有許多蘇靳,但‘我’隻有一個。

我生來的使命就是探索,就是感受,遊戲人間是我的態度。

因為,我是蘇靳。”

蘇靳的音量並不大,甚至在沙礫旋轉的過程內,蘇靳的聲音完全被覆蓋。

可詭異的,在他聲音消失的下一秒,所有沙礫失去光芒,它們墜落在地,徹底抿若群沙。

下一秒,星河倒轉,地上的沙礫一躍而過,變成了頭頂閃耀的滿天星辰。

太陽變成月亮,蘇靳與鶩集腳下的沙海變成了一麵平整的鏡子,可腳下幾尾漂亮的金魚遊過,似乎在告訴旁人,這是一片漂亮的海。

“為什麽我是一條魚?”

“為什麽我總是被人吃?”

“為什麽我的記性不好,總是忘記?”

“為什麽我無法離開水麵,到陸地上去?”

蘇靳蹲下身子,將雙手深入水麵,水下漂亮的金魚爭前恐後的從蘇靳雙手間遊淌而過。

問天問天。

為什麽問天?

因為清醒。

人一旦清醒,就會痛苦,一旦陷入這種虛無的問題,就會庸人自擾,一如之前的蘇靳。

剛剛誕生在這沒有任何生命的土地,他也曾經好奇,為何自己會是「天道」?

他不能是一塊石頭?不能是一株小草?為何他要背負這麽大的使命?

蘇靳視線落入實處,他抓住一尾遊魚。

“因為存在即合理,你是一條魚,就說明你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作為一條魚的存在。

因為這個世界需要你,你是大魚吃小魚的生態鏈中最重要但一環。

不是因為你弱小、你美味才會被吃,是因為他們需要你。

那是別人該考慮的課題。

你的記性不好,是因為想太多就會煩惱,這是你的身體在保護你,一如你現在,考慮的太多,煩惱也越來越多。

至於為什麽你無法到陸地上,因為陸地上有很多無法在水下呼吸生存的笨蛋。

他們不像漂亮的魚,可以在水下呼吸,因為魚善良大方,所以它們不會跟陸地上的笨蛋搶占生存空間。

因為,你是一條魚。”

“咯咯咯,好好好,做一條魚真好,那你想做一條魚嗎?”

蘇靳放過了那一尾遊魚,他淡定搖頭。

“不想,我是人,我隻想經曆我自己的人生。”

“好好好,人好,魚也好,你走吧,這裏是無限天,不是你該停留的地方。”

魚放過了蘇靳。

不如說,蘇靳躲過了所有文字陷阱。

這一關卡就是這般,十分無厘頭,看似哲學,是一些啟發心智的心理問題。

實際上則不盡然。

蘇靳自己創造的地方,他自然了解。

那些沙礫與遊魚看上去是在發出疑問,進行“問天”,實際上它們的問題並不是要得到一個答案。

被它們糾纏上,就要順著它們的“意願”來,簡單來說就是察言觀色。

所以蘇靳才說這是個文字陷阱,是個“繞口令”來的。

具體說什麽,能不能回答它們的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哄它們開心。

“尊主,我覺得我需要一點幫助。”

正想著,蘇靳聽到了鶩集的求助。

隻看一眼,蘇靳差點被鶩集逗笑。

鶩集丟了雙眼,察言觀色的本事差了點,不如說他洞察人心的能力出眾,但對於這些沒什麽心眼的“動物”就差了點。

眼下,在鶩集腳下的那一片海泛起無限漣漪,其下的遊魚竟然是攪成一個漩渦,瞧著像是要將鶩集徹底吞噬。

關鍵時刻,蘇靳“噠”的一聲打了個響指。

霎時間,整片空間陷入了詭異的靜止,蘇靳逐步湊近。

他手掌蓋在鶩集麵前,再挪開鶩集的雙眼便重新歸位。

他轉頭刻意湊近,用一雙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雙眼以後魚群對視。

“再調皮?”

三個字,瞬間叫魚群的記憶穿越回許久許久之前,那時它們還不是魚群,它們連神誌都未開。

隻知道跟隨在一名少年身後。

天地間,僅有他一抹蓬勃的生機,那時的它們還不是魚群,隻是本能受到能量感召,自發湊近少年,與他親近。

瞬間,潮水退去,所有魚群湊到蘇靳腳下,在他身下打轉。

“你回來了?”

“為什麽不認我們?是不是忘記了?是不是把我們忘記了?”

魚群湊到一起悲傷的哭泣。

蘇靳歎了口氣,他再次將雙手伸入腳下的“明鏡”。

“忘什麽?忘記誰也不會忘記你們,把心放到肚子裏。”

日月間,無限天。

日與月陰陽對立,一方代表了理智,一方代表了感性。

因此,這些代表了月的小魚感情都十分充沛,沒想到僅僅因為蘇靳沒第一時間認出它們,就要傷心到哭鼻子。

那些魚兒親過蘇靳的手,在這片無限天邊出現了另一道門,那代表了蘇靳二人已經通關。

另一方麵,第二批玩家已經趕到門外,蘇靳低頭再次同小魚告別。

二人轉身踏出石門,徹底通過第一關。

隻是他二人通過的如此輕鬆,也不代表其他人就能擁有這般優待。

第二批抵達的玩家從外表上就比他二人狼狽許多。

他們典當的肢體相對來說普遍麵積更大,殘缺更多。

一落地,看著漫天遍野的黃沙,他們根本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們不知道這一關卡的核心在哪,隻知道漫無目的的行走,試圖尋找出路。

殷翎與飛鳥二人留下就是為了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