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靳將事先準備好的方案交給他,可算是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前幾天蘇靳給隔壁部門部長發過郵件專門確認了工作。

這下輕易是抹不掉蘇靳的名字了。

再說,他們不是全棧工程師,裏麵的東西同事想改都改不懂,更不用說蘇靳還留了bug。

這種坐在辦公桌前一坐就是一天的日子確實難熬。

剛工作幾天,蘇靳的腰椎就酸痛的厲害。

不是蘇靳,是“邵仁”。他有十分嚴重的腰肌勞損。

蘇靳打開係統商城,想買一個治療藥,卻發現係統商城關閉了。

除了他的背包,剩下都打不開。

怎麽回事?

前幾天他還買了退燒藥,怎麽到今天就打不開了?

隻看見最底下有一行芝麻大小的字。

【注:本副本隻有三次購買道具的機會,目前剛到第四天,請玩家珍惜機會。

另特別標明,玩家背包內的道具也隻有三次使用機會,請玩家珍惜。】

這麽重要的信息,居然隻寫了那麽小的字。

蘇靳凝眉。

早知道不該浪費那一個名額,不過是小感冒,挺一挺就過去了。

站起身下樓活動身體,果然,運動才是最廉價獲取健康的方式。

來回上下幾層樓梯,蘇靳這又弱又虛的身體就受不了了。

胸腔裏猛烈跳動的心髒令蘇靳不得不停下腳步。

靠,男人怎麽能虛成這樣?

蘇靳無奈。

這日子過的像流水賬,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做都超出了承受能力。

一上午的插曲,並不能打亂蘇靳的生活節奏。

再次加班到深夜,坐上返程的車,蘇靳靠在後座,再次反思副本的內核。

目前為止,發生的事除了在精神層麵令他感到疲憊之外。

他的身體沒受到一點傷害。

那蘇靳得猜猜,假如這樣,他哥是不也快死了?女友進監獄了?他工作不保了?

雖說從沒參與過類似的副本,但蘇靳適應能力極強,已經能飛速反應過來,預判下一步進展。

還有,其他玩家都去哪裏了?這可不是個單人副本。

車子停在巷口,蘇靳下車,遠處筒子樓卻不如往日那般寂靜。

蘇靳挑眉。

好像出事了。

走進了,才看見這個時間應該熄燈的筒子樓此時家家燈火通明。

有幾家還探出腦袋,來回看是怎麽回事。

“阿仁啊!阿仁!”

蘇靳剛走到自家樓下就聽見有人叫他。

這話語裏能聽出點方言的調調。

蘇靳抬頭,果不其然是他家正對麵的那對夫婦家,此時那個矮胖的女人探出半邊身子招呼蘇靳。

蘇靳偏頭,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這兩天先別回來了!快走!”

很快,那女人像是看見什麽了似的,飛速關窗縮了回去。

蘇靳意識到,可能是有什麽人在他家裏。

不過這麽多人都看見了,怎麽不報警?

蘇靳飛速上樓,走到自己家門口,此時房門打開,屋裏一片狼籍。

他飛身進門,大哥的屋子裏空****,妹妹跟母親的屋子裏也是一地狼藉。

哪有人?

蘇靳走到陽台,想問問對門的阿姨。

卻在這時,耳邊破空聲響起。

蘇靳飛速躬身衝著身後給了一個肘擊。

玻璃反光,是常識吧?

蘇靳一早就看見埋伏在窗簾後頭的人影,隻要他自己抬頭,也能看見玻璃上的反光。

怎麽能蠢成這樣?

“哈哈哈!你個喪門星,你媽把你那殘疾哥哥都帶走了,野種妹妹都帶走了。

就剩你一個孬種,還敢回來?”

這人到底是誰?

蘇靳鉗製住人,抬起他的腦袋。

是完全陌生的臉。

但蘇靳跟他對視間,探清了他的身份。

蘇靳麵色逐漸陰沉,他攥緊拳頭,照著男人麵門狠錘。

一下、一下。

這具身體太廢,打不死人的。直到這人求饒,蘇靳才停手。

“哈哈哈哈!你媽還敢跑,她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我已經找到你們了!給錢!不然我隔三差五就來找你們!”

蘇靳哼笑一聲,眼底盡是嘲諷。

他淡定拿出手機報警。

“喂,警察嗎?有人入室搶劫。”

……

這人就是個渣滓。

同時,也是邵雲的親爸。

當年母親一個人拉扯兩個小孩,在外沒少受人非議。

後麵以為找了男人,家裏能有個靠山,結果也是個靠不住的。

不僅花家裏的錢出去吃喝嫖賭,後麵還進了局子。

那一年,邵雲剛出生。

邵仁上初中,家裏的錢就被揮霍的所剩無幾,除了最後一點母親從牙縫裏摳出來給他留著上大學的錢,幾乎一毛不剩。

警察再次趕來,底下的鄰居半夜出來看熱鬧,圍了一圈,等把人帶走,蘇靳也要跟著上警車的時候。

對麵的胖姨一臉憂愁的湊過來。

“阿仁呐,你報什麽警啊!這周圍鄰居鄉親這麽多人,以後他記恨上了回來報複怎麽辦?”

蘇靳看著她,並不言語。

這是正常人該有的心理,蘇靳並不想站在道德的角度指責她什麽。

深夜再次回到警局,第二天忙完去公司,蘇靳的眼底全是紅血絲。

疲憊,身心俱疲。

他站在樓梯間給母親打電話,沒接通。

估計是手機落在家裏,或者落在那男人手裏了。

這一整天蘇靳都在思索此事。

等晚上,蘇靳再次坐上回家的車,隻覺得自己與世界多了層隔膜。

就像是耳邊包著層水袋,外麵的世界喧鬧,傳到他耳朵裏自動帶上回音,聲音也變悶。

回到家,蘇靳發現家裏的東西少了很多,廢墟一樣的屋子也被清理。

這說明有人回來過了。

蘇靳走到桌子前,上麵留了一封信。

「我兒。

這是媽媽造的捏,最近先不要回家了,媽媽帶著妹妹,遲早會跟他了斷。

兒子,你的人生還長,沒有了我們,你的未來不清楚多廣kuo。

是媽媽拖累你了,對不起。」

看見這字條,蘇靳皺起的眉毛就沒鬆下過。

上麵的字歪歪扭扭,還有錯別字跟拚音。

確實是他媽媽寫的沒錯了。

不過,其中的內容,卻是讓人不敢深思。

蘇靳捏了捏眉心。

看來,最早被生活拖垮的不是他,是這位母親。

蘇靳坐在沙發上,連軸轉的身體已經禁不住他長時間站立。

剛剛爬樓梯,他都覺得心髒要跳出來。

他再次打了電話給母親。

沒想到這次接通了。

“媽,別怕,咱們搬家,搬去一個他找不到,也進不去的地方。”

“……”

蘇靳控製著語氣,盡量不顯疲憊。

電話那邊的母親,聲音沙啞,像漏氣的氣球。

他盡量安撫對麵人的情緒,順便套出了她們的地址。

電話掛斷,蘇靳從沙發上起身,那一瞬間他的世界天旋地轉。

蘇靳趕緊扶住旁邊的衣架,眼前是一陣陣的發黑。

太累了。

蘇靳找了輛三蹦子,一路趕去尋找家人。

別人就算了,他大哥剛做完手術,目前應該還在醫院裏躺著。

當時找不到母親跟妹妹,蘇靳下意識以為她們應該在躲在醫院裏。

沒想到他接到母親給的地址,居然是在另一片蘇靳沒去過的城區。

蘇靳過去,找到了母親做保潔的寫字樓。

母親帶著邵雲躲在寫字樓布草間。

盡管竭力收整出一片空地,上麵鋪著兩個麻袋,邵雲的書包就在一旁,也依舊顯得擁擠不堪。

角落還有一看就是母親今天從家裏取出來的飯盒。

此時母親站在蘇靳麵前,她紅著眼眶發絲淩亂,眼神裏盡是麻木與空洞。

蘇靳不知道說什麽,他隻低頭收起地上的物品。

邵雲去上廁所了,她回來看見蘇靳,不知腦袋裏想了什麽。

蘇靳看見她心底盡是恨意。這小丫頭,是最無辜的人。

三人坐上三蹦子,蘇靳騎車,在這座城市的黑夜裏穿行。

許是風太大,母親的眼睛酸澀,許是夜晚不歸家的人太多,惹母親看不慣。

總之在這個孤立無援的城市裏,在今夜,母親痛痛快快的將情緒全部釋放。

起初是隱忍的抽泣,後麵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晚風吹在臉上,刺得人酸澀的厲害。

他沒說的是,他看見妹妹**的皮膚上很多傷痕。

是母親打的,她將憤怒傾瀉在這個孩子身上。

但他無法指責母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妹妹。

母親的舉動同時也是在傷害自己。

打邵雲的時候她心裏在想什麽呢?怪自己遇人不淑?怪自己瞎眼?

還是怪老天不公?

可她們二人,沒有一個人是加害者。

痛快的發泄完情緒,除了獲得內心的平靜,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幾人半夜歸家收拾行李,母親整理著哥哥吃完的藥盒。

這些還能賣錢。

妹妹收集自己被扔了一地的書本。

寫過的作業本還能當草稿紙,一頁也不能扔。

蘇靳自己的物品不多,他看著自己散落的物品,大腦已經做不出判斷。

分不清哪些是要扔掉的,哪些是要留下的。

他的視線飄走,落在牆上那一張全家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