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到達深夜,這棟永不停歇的機器仍燈火通明,哪怕午夜,依舊還有很多人沒走。
蘇靳打完卡,領到車補,打車去往自己「女友」的位置。
那是在一所大學旁的賓館,順著指引找到位置開門。
當看清門內之人,蘇靳下意識勾起一個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
這原主都交的什麽人呢。
門內的女孩實在出乎意料,她掐著煙,拽著蘇靳脖領將人帶進去。
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巴掌先甩過來。
女孩個子矮,巴掌扇在蘇靳下顎。不疼,蘇靳舌尖頂著腮幫子,有些不悅。
“你自己說,幾天沒給我發消息了?”
女孩能看出來,十分年輕,但她臉上掛著厚厚的妝容,如同假麵。
她身上噴著廉價的香水,一股十分劣質的脂粉味。
蘇靳沉默不語。
女孩繼續張口。
“我可告訴你,邵仁,你不想談就直說,一天天電話不接短信不回的。
你忙著拯救世界嗎?還有你那一大家子,我都不願意說你。”
女友抽的劣質香煙十分熗人,蘇靳沒說話,他打開手機,還有一封未處理文件。
他想也不想拿出電腦,就著廉價賓館的桌子處理工作。
“你裝什麽呀?一天天這麽努力給誰看啊?
也沒見你存下幾個錢,我不是叫你過生日給我買包嗎?
少敷衍我,我可告訴你,當初追人家的時候說的天花亂墜。
他m的處上了才知道是軟蛋一個,我虧大發了!”
聲音由大漸小,到最後消失,女友去了廁所。
她的手機放在一旁叮叮咚咚響個沒完。
蘇靳撇了一眼,入目的都是下流肮髒的調情話語。
淡定收回目光,蘇靳還要處理工作。抽水聲音響起,女友回到身側。
“我告訴你,邵仁,我不想跟你繞彎子。
你這個條件擺在這,除了我,你去哪找條件比我更好的?
現在不是你求著跟我好的時候了?你又無趣又沒錢。
如果不是因為愛你,我真不知道繼續這樣的感情還有什麽意思。”
所以,這算pua話術嗎?
蘇靳隻當沒聽見,直到那一雙手附上來的時候,蘇靳直接把人敲暈。
對於這個女友,蘇靳似乎有點頭緒。
他皺著眉,點開自己手機上一個黑色圖標的軟件。
打開,關於這個世界所有的陰暗麵都被鋪開展現在眼前。
邵仁玩這個軟件玩的十分頻繁,他點開“自己”的賬號,裏頭有一個唯一關注的博主。
一個擦邊虐貓的變態博主。
點開私信,兩個人的曖昧信息從去年就開始了。
這女人,不簡單。
“邵仁”這個身份也不簡單。
為了印證猜測,蘇靳解開女友的手機。
同樣的黑色軟件映入眼簾,打開,是一個數萬粉絲的賬號後台。
主頁跟蘇靳手機上關注的內容一模一樣。
私信界麵繼續下滑,她同時還有幾個固定的曖昧賬號,其中充斥最多的就是小額轉賬。
她把這當作一項工作在運營嗎?
靜心思考。
邵仁這個人,看上去善良獨立,實際上是個被007與生活重擔逼瘋的可憐人。
他老實古板的外表下,是一顆渴望“突破”與“越界”的陰暗內心。
但蘇靳猜,他隻是止步於心理階段,正如他交下的這個女朋友一樣。
不過這人不是蘇靳,蘇靳無法理解。
所以他更好奇,在未來還有什麽樣的狂風暴雨等著他呢?
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躺在廉價旅館睡的一宿,比蘇靳在自己“家中”睡的還要踏實。
第二天蘇靳早早坐車去公司,身上還殘留著廉價旅館難聞的味道。
沒想到在路上,蘇靳接到了一通來自家裏的電話。
“兒啊,錢什麽時候能打過來?”
蘇靳關注銀行卡信息,這才發現,跟部長說好的預支工資沒有到賬。
猶豫再三,蘇靳一通電話打過去。
“邵仁啊,不是我不想幫你,是上頭領導說最近財政緊張,最快打款也要等到下個月中旬。
這樣,要不你急用錢,我先從我自己的帳裏借給你,算你三個點的利息,可以吧?”
蘇靳挑了挑眉。
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回到公司跟部長簽好合同,兩萬元立馬到賬,不過三個點的利息,蘇靳賺的是年薪,要怎麽還?
額外賺錢隻能去接私活,或者等月底獎金補貼,這一部分隻要有節假日就會到賬,跟他之前預支的年終獎無關。
不過蘇靳幹的是007,本職工作做完都不容易,哪來的精力接私活?
今天正式開始工作前,蘇靳轉賬給母親,母親沒說什麽,隻發過來一句「謝謝」。
合上聊天界麵,打開電腦,映入眼簾的又是一連串的工作消息。
工作永遠都做不完,蘇靳勾選幾項最緊急的優先處理。
處理完這些,又冒出一堆緊急的臨時工作,等他忙完,抬頭看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蘇靳伸伸胳膊,始終保持一個姿勢久坐,他的頸椎還有腰椎都感受到了極大威脅。
剛站起身,隔壁部門的同事又來了。
“阿仁呐,叫你做的那一版計劃方案什麽時候能給到?”
蘇靳扭扭胳膊。
“你們那個不是要求下周三嗎?”
“那總不能說下周三,你就等到下周二再給我吧?
我們部長今天點名,十分重視這個方案,不然還讓他來跟你說明嗎?”
“稍等,我發兩封郵件給你和你們部長。
咱們回頭郵件溝通。”
“哎?你……,你給我發就行了!我們部長工作那麽忙,這點小事沒必要直接找他對接吧?”
“行了,口頭說的不算,回頭等郵件吧。”
工作留痕。
他們部門底下分兩個板塊,蘇靳這一組負責的就多了。
前端、後端都得自己來。
隔壁組雖說幹的也不少,但跟蘇靳這的根本沒法比。
再說回來這方案,根本就不是蘇靳這一組的工作內容,是隔壁同事自己做不了,還想在領導麵前邀功,隻能借著領導的由頭私下來壓他。
口頭上說的是大家一起完成的項目,回頭方案上就沒了蘇靳的名字。
工作不留痕,別人都當你是騾子,累死都不吱一聲的。
再次忙到深夜,拖著滿身疲憊,坐上靠加班五個小時換來的免費網約車。
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蘇靳切實體會到了原來「人間」,是這個意思。
落敗神明給驚悚世界起名為「人間」,確實充滿了惡趣味。
但對於鬼怪來說,這裏又何嚐不是另一種,符合他們生活軌跡的“現實世界”?
隻是在玩家視角來看,可怕的像是人間煉獄罷了。
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驚悚世界,每一個玩家或者鬼怪都是維持世界運轉的一顆螺絲釘。
高壓之下忙的腳不沾地,支撐這艘破船穩健前行,卻又沒有任何人能記住。
就像蘇靳工作的大廠,就像所有玩家、詭異都在苦苦掙紮,沒有一人真正得到快樂的驚悚世界。
也像「人間」。
到家,今天母親帶著大哥去了醫院,大哥早些年耽誤了治療,留下了很多並發症。
今天去解決的這部分已經折磨了大哥很多年,能一次性解決也是好的。
家裏隻剩妹妹一人,留給蘇靳的夜宵也是她做的。
她伏在桌上寫作業,蘇靳吃著飯,二人相對無言。
“哥,你別幹了,我也不想上學了,我同學去x市了,她說那邊可以學手藝,據說學兩年出來就能工作了。
咱們家擔子全在你身上,哥你也休息休息吧。”
女孩一雙眼睛十分堅毅,蘇靳想,在這種家庭裏長大的小孩,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蘇靳笑著,手落在女孩頭頂。
“你還小,上學就是你最重要的事,不著急,你看哥。
大學讀出來就能成為家裏的頂梁柱了。”
當年家裏拖著一個殘疾的大哥,母親去礦裏又作又鬧,可算拉扯回二十萬的賠償款。
這錢全部留給蘇靳上學用,那時候大哥還在醫院裏,隻交了做截肢手術的錢。
術後就被拉回家,母親替他做複健,那時家裏整天都彌漫著一股人體腐爛的臭味。
是大哥身上傷口處理不夠妥當,又開始肌肉壞死冒膿水的原因。
這些蘇靳都不清楚,是他通過母親的眼睛,獲取到了她記憶裏的信息。
如果都是演戲的話,蘇靳可以眼都不眨一下的將他們都殺死。
但可惜,這些都是真的。
那時一段絕望腐朽,又真實存在的記憶。
……
蘇靳工作全是腦力勞動,一日下來他已經暈頭轉向,感覺自己動作都遲緩了不少,吃過宵夜,站在洗漱台前,蘇靳眼睛一瞥,看見自己和母親的合照就貼在鏡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