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哥您看,我這第一天上崗,這還沒幹啥呢就差點衝撞了貴人,那捕快什麽來頭,怎麽吆五喝六的,像個流氓似的。”

被稱作許哥的老跑堂眉眼一抬,話到嘴邊,又化成一聲歎息。

“不該你知道的別管,那位是城裏派來的大人物,雖然昨天才上崗,但縣令姥爺都不敢惹他,更別說你了,咱們做跑堂的,要是沒這點眼力見,我勸你趁早回家吧。”

許哥說話雖刻薄,卻也是真心提點這個愣頭愣腦的年輕人。

這名玩家思考著話中的意思,端起茶壺趕去伺候下一桌客人。

新來的跑堂是一名玩家,名叫趙河,所處的公會排不上名,所以手裏資源算不上太好。

不好,卻也算夠用。

趙河趁著幹活的空檔,在酒樓間吃飯的客人身上,隨機撒下幾枚監視器。這其中,也包括那位傳說是大人物的捕快。

他總覺得這時機趕的太巧了點,昨天,他們進入這副本也不過兩天,就算不是玩家,應該也是位帶有劇情的重要npc。

當然,他也在其他感覺可疑的鬼影身上下了監視器,畢竟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其實說到底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像這種副本,基本第一二的獎勵是輪不到他們的,所以隻能另辟蹊徑,多研究研究副本,多搞點鬼器道具什麽的。

雖然這樣麻煩,還容易給他們帶來危險,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他們要真是自實力硬的不行,直接打穿就是了。

在中級玩家的世界觀裏,永遠都是利益至上,或許昨天還互相坑害的人,第二天就能為了相同的利益握手言和。

畢竟中級玩家大多都是簽了公會的,要是幸運,被大公會選中,就是超級靠山,要是不幸,就是累死的駱駝跑死的馬,一輩子都得為公會打工。

因為你使用公會提供的平台,自然要回饋工會,這是天經地義的。

……

這一路上。

蘇靳給人的印象的確深刻,若是排查可能會帶有特殊劇情的npc,肯定有半數以上的玩家都把票投給他。

雖然也有人懷疑他就是玩家,但畢竟沒有證據。

所以蘇靳這一圈走下來,身上“帶”了不少東西。

自己想要的目的達到了,連步伐也輕快不少,鎮子一圈逛下來,蘇靳放兩個小捕快離開,隻身去了後山的荒廟。

昨天來這,他就覺得這廟太荒涼,門口兩顆柳樹殘敗不堪,兩根柱子搭成的門臉搖搖欲墜的,一眼望進去,院子裏的銅鍾也是歪倒在院子角落,落了滿地的枯葉雜草也沒人清理,地上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長滿青苔,踩上一腳,隻怕會收獲一根粉碎的尾巴骨。

不過今天,瞧著倒是整潔了幾分,院裏的枯枝落葉被清掃了,銅鍾也扶正了。就是地上的青苔,恐怕是清理起來太費時間,隻粗糙的鏟去磚麵表層的,不過倒是不用擔心摔跤了。

蘇靳抬腿邁進,與正往出走的小沙彌對上了。對麵的玩家手裏拿著掃帚,正奮力清掃著。

“主持呢?”

“在佛堂理佛。”

點頭應是,蘇靳轉身去了佛堂。

這寺廟不大,佛堂幾乎占了三分之二,蘇靳越過高高的門檻,抬頭,就望見一尊低眉斂目的佛像。

廟雖破,佛像倒是保存的完好,隻是日頭久遠,難免有些褪色。

盯著那佛頭,蘇靳眉頭簇起,那佛相,越看越邪。

不過這鬼怪的副本,能指望有什麽真佛呢?玩家裏倒是有個全是和尚的公會,這副本裏的佛……

佛本無相,這高台之上的佛,分明像一個人……

視線回籠,佛前跪坐的老和尚,背影顯瘦,嘴中念著佛經,聲音不大。

左右看去,佛堂兩側都是牌位,滿滿登登,這小鎮上,死了這麽多人嗎?

牌位前,燃著兩排香燭,瞧著品質與粗細各有不同,應是鎮上之人來祭拜所立。

蘇靳走過去,挨個看過,看完一圈下來,他挨著主持坐在蒲團上。

住持心念通達,口中依舊誦念著佛經,仿不知來人。

兩人一跪,一坐。

不知過去許久,主持誦經完畢,蘇靳也張開眼。

“施主有何事相求。”

“無事,今日來,是找住持您解惑的。順便給我佛捐點香火錢。”

“老僧隻不過是多念了兩年經,功德有缺,還做不到為人解惑,但您若是相信老僧,老僧願聞其詳。”

“住持您真是謙虛了,最近我頗受困擾,我始終在思考一個問題,執念究竟因何而起。”

“老僧不敢妄言,執念二字牽扯太深,因執念而生,因執念而亡。

執念無非心念不達,想要的得不到,人就起了欲,因而越墜越深。

若心念通達,執念自破,無執無念,則神念通達,神念通達,那萬事皆達。

神通,不過如此。”

蘇靳聽著,挑了挑眉,這老僧有點東西,盡管是鬼佛,這思想高度,嘖嘖……

這一段聽著繞口,但跳出“鬼”這一身份限製,那這老僧說的,就是最基本的修仙之道。

鬼因為有了執念,所以離“仙”越來越遠,但矛盾的,鬼是因為執念而存在。

沒有了執念,鬼也就不複存在。

若想通了,“鬼”不存在,自有“我”在,若想不通,“鬼”在,自“我”不在。

這也是所有鬼麵臨的問題,或許,隻有成了鬼王級別甚至更高的,才能堪堪觸摸到這一道思想的門檻。

畢竟,以實力充斥“執念”的鬼來說,實力上去了,精神滿足了,才有心思去思考別的。

但,究竟幾人,能跳出樊籠,由鬼身成“仙”呢?

“聽您一番話,如仙樂暫明,那您說,別人因我而起執,我該怎麽做呢。”

“錯,不管是我執還是他執,歸根結底,執,是因心念不達,真正令別人起執的,是他自己的心念,與你無關,如何消除執念,做到神念通達,那是別人的功課。”

“好好好,此番,受教了,住持您是有大智慧的人,這是我對寺廟的一點心意,您收好。”

蘇靳從錢袋裏掏出三十兩銀子整齊的碼在案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