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分鍾的時間,平頭男手裏隻剩下一千美元。他晃悠到張自強的身旁,語氣十分隨意地詢問:“兄弟,換美元嗎?”

張自強稍作遲疑,便回答道:“換!俺這裏有五千元,能兌換多少美元?”

平頭男依舊保持他的招牌台詞:“按照行情,七百美元換五千六。但我隻收你五千,六百的零頭抹去,權當是交個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

張自強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俺是來自深山裏的大學生,這五千塊錢可是學校給俺的獎學金。俺家太窮了,俺還要替弟弟妹妹交學費。你能不能給俺多換一些美元?”

阿紫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趕緊扭過頭望向窗外,生怕被平頭男看到自己失態,心中暗笑:“強哥太能裝了,連我都差點信以為真。”

平頭男拍了拍張自強的肩膀,同情地說:“懂你!我也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知道山裏人不容易。不如這樣,我再多給你一百美元。”

張自強則是一雙眼睛冒綠光,死死盯著平頭男手裏的美元,但就是不肯從自己的兜裏掏人民幣。

不遠處的禿頂大叔插嘴:“小夥子,你這買賣很劃算!同樣是五千人民幣,我隻換了七百美元,你卻換了八百美元,淨賺一千多塊錢,足夠你們山裏人好幾個月的生活費了。”

張自強反駁道:“大叔,俺除了給弟弟妹妹交學費外,還想給家裏買點豬肉,再買個電風扇。俺孝敬父母,有錯嗎?”

禿頂大叔氣鼓鼓地說:“人心不足蛇吞象。就你那五千塊錢,難道不成還想換人家一千美元?”

張自強小聲嘀咕道:“也不是不可以。”

平頭男咳嗽一聲,語氣緩和說:“我知道,你家裏窮,但是五千人民幣換一千美元的確不合理。規矩不能壞,否則前麵和我兌換美元的乘客都要找我麻煩。所以,咱們還是按規矩來,七百美元換五千六的人民幣。不過考慮到你是貧困生,我願意私下資助你三百美元。你看怎麽樣?”

乘客們聽到戴金鏈子的平頭男資助貧困大學生,紛紛為他豎起了大拇指,言語中充滿了敬意和讚美。

“好樣的,當代活雷鋒!”

“看看人家的格局。”

“積德行善,必有後福。”

……

平頭男準備給張自強美元,但張自強掏出來的卻不是人民幣,而是一張銀行卡。

張自強說:“卡裏有五千。”

平頭男一愣:“不是現金?”

張自強解釋:“身上帶那麽多現金,俺害怕弄丟了。反正大巴車快到靈縣了。等到了靈縣,俺給你取現金。”

平頭男看了看中獎的農民工,問道:“大叔,我現在手頭有一萬三。你的中獎瓶蓋賣不?”

農民工財迷心竅,搖了搖頭:“老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急,等你換完剩下的美元再說。”

農民工是這個犯罪團夥的頭目,他的意思很明顯,要把張自強卡裏的五千塊錢也騙到手。畢竟在2006年,五千塊錢也不少,縣城的人均工資還不到一千呢。

平頭男得到老大的指令,對張自強說:“那好吧!反正一會兒就到靈縣裏。”

平頭男返回自己的座位,也不提資助張自強的承諾,兌換美元事件暫時告一段落。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

張自強給阿紫發了一條短信,然後閉目養神。

大巴車剛駛入靈縣城區,阿紫突然站起身,大聲說:“我的戒指丟了,麻煩大家幫我找一找。”

結果車廂裏的乘客都穩如老狗,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找。

說什麽世界上好人多,那都是騙小孩的童話。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好人,也沒有那麽多壞人,更多的是與你沒有交集的普通人。

阿紫眼淚汪汪說:“那可是價值五萬塊錢的鑽戒啊!有人撿到了,快還給我,我願意給五百塊的報酬。要是沒人還,我就報警了。”

聽到“報警”兩個字,平頭男的神色不由地有些緊張。

平頭男站起來,大聲道:“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誰撿到了小姑娘的鑽戒,還給她,我再加五百塊。”

乘客們你看我,我看你,都說沒撿到。其實,阿紫的手指上根本沒有戴鑽戒。鑽戒怎麽可能丟,又怎麽可能被人撿到呢?

一切不過演戲而已。張自強用銀行卡吊著犯罪團夥的胃口,阿紫借口找鑽戒讓警察介入。隻要警察到了,瓶蓋中獎的騙局就會立馬穿幫。

阿紫報了警,平頭男明顯慌了,想趕緊開溜。平頭男大喊一聲:“司機,停車!我尿急,想下車。”

坐在後排的韓小峰不知啥時候已經來到平頭男的身後,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說:“戒指沒有找到,誰都有嫌疑,誰都不能走!”

平頭男不滿地說:“你是誰呀?憑什麽幹涉我的人身自由?”

韓小峰指了指阿紫說:“他是我表妹。我表妹丟了鑽戒,我必須幫她找回來。”

平頭**本不理會韓小峰,還想逃跑。韓小峰一腳踹去,直接把他撂倒,疼得他直哼哼。

平頭男一心想逃離這是非之地,忙說:“我真的沒偷戒指,要不你搜我身?”

韓小峰淡淡地說:“我不是警察,沒有資格搜你的身。還是等警察來了再說吧!”

平頭男隻好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

汽車已經到站了,但韓小峰守著車門,猶如一尊凶神惡煞的門神,沒有乘客敢下車。

平頭男再次離開座位,來到韓小峰麵前,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小兄弟,我真的憋不住了。再不讓我上廁所的話,我就尿褲子了。”

韓小峰聞言,馬上喝光礦泉水,扔給平頭男一個空的塑料瓶。

平頭男怒道:“叔可忍,嬸不能忍。要上廁所的同胞們,大家團結起來,一起衝出去。”

在平頭男的煽動下,眼睛男、農民工、中年婦女,以及其他一些真正想上廁所的乘客,都不停地湧向車門方向。

突然,韓小峰從身上拿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然後撂下一句狠話:“誰敢再走一步,我就捅誰一刀。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警察馬上就來。”

大多數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犯罪團夥中的眼鏡男不以為然,囂張地道:“你敢殺人嗎?殺人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