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五月二十，襄陽。
天剛亮，劉琦就從靈堂裏站起來。跪了一夜，膝蓋已經麻了，他扶著旁邊的柱子站了一會兒，等腿恢複知覺才慢慢往外走。院子裏站著幾個仆人，看見他都低下頭。
“二公子呢？”劉琦問。一個仆人答說二公子在後院，一早就過去了。劉琦點點頭往後院走。
後院有棵老槐樹，樹蔭底下劉琮正蹲著，手裏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大哥。”劉琦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想什麽呢？”劉琮把手裏的樹枝扔了：“想蔡瑁。他今天肯定會來。”
劉琦點頭說知道。劉琮看著他問那咱們怎麽辦。劉琦沒說話，盯著地上那些劃痕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那些劃痕抹平：“他來咱們就見他。他問什麽咱們答什麽，別跟他頂。”
劉琮愣了一下：“就這樣？”劉琦站起來：“就這樣。他手裏有兵，咱們沒有，硬頂頂不過。”劉琮跟著站起來：“那咱們就認了？”劉琦轉過身看著他：“認什麽？認他立你當荊州牧？”劉琮不說話了。劉琦拍了拍他肩膀：“二弟，你昨天說的話還算數嗎？”劉琮抬起頭說算。劉琦說那就行，咱們兄弟倆一條心，他蔡瑁再厲害也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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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蔡瑁果然來了。他帶著二十幾個親兵直接進了劉表府上，蒯越蒯良韓嵩傅巽都跟著，一群人把正廳擠得滿滿當當。
劉琦和劉琮坐在主位上等著。蔡瑁進門先對著劉表的靈位行了個禮，然後轉向劉琦：“大公子節哀。”劉琦點頭：“蔡將軍有什麽事？”蔡瑁笑了笑：“大公子，荊州不能一日無主，使君走了咱們得議一議立誰合適。”
劉琦看著他：“蔡將軍覺得誰合適？”蔡瑁愣了一下，沒想到劉琦這麽直接。他看了看四周的人：“按規矩自然是立長子，但大公子的身子骨……”劉琦打斷他：“我身子骨挺好。”
蔡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廳裏安靜下來。蒯越咳嗽了一聲：“大公子，蔡將軍也是為荊州著想。您要是身體撐不住，這荊州八郡的擔子……”劉琦看著他：“蒯先生，我撐得住。”蒯越不說話了。
蔡瑁臉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大公子，你這是要跟咱們硬頂？”劉琦站起來：“蔡將軍，我沒想跟誰頂。我是長子，按規矩該我繼位。你不想讓我繼位，你得說個理由。”蔡瑁盯著他：“理由？你身子骨不好，這就是理由。”
劉琦笑了，那笑容跟他父親劉表有幾分像：“蔡將軍，我身子骨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個大夫來給我瞧瞧。”蔡瑁沒說話。
劉琮忽然站起來：“蔡將軍，我大哥說得對。按規矩該他繼位。”蔡瑁轉過頭看著他：“二公子，你……”劉琮打斷他：“我支持我大哥。”
廳裏所有人都愣住了。蒯越蒯良互相看了一眼，韓嵩低下頭，傅巽往後退了一步。蔡瑁臉色變了，他看了看劉琦又看了看劉琮：“兩位公子，這是商量好的？”劉琦沒說話，劉琮也沒說話。
蔡瑁冷笑了一聲：“好，好。”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兩位公子，你們想清楚了。荊州的事，不是你們倆說了算的。”他推門出去，親兵跟著出去。蒯越他們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劉琦看著他們：“諸位還有事？”蒯越拱了拱手：“大公子，我們先告退了。”一群人匆匆退了出去。
廳裏隻剩下劉琦和劉琮。劉琮走到劉琦身邊：“大哥，他走了。”劉琦點頭說走了。劉琮看著他：“他還會來的。”劉琦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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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襄陽城西那處宅院裏，張鬆和法正對坐著，麵前擺著兩碗茶誰也沒喝。
張鬆開口：“聽說了嗎？劉琦和劉琮聯手了，今天早上在廳上把蔡瑁頂了回去。”法正點頭說聽說了。張鬆喝了口茶：“蔡瑁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手裏有水軍，有蒯越蒯良那些人。硬碰硬，劉琦兄弟打不過他。”
法正看著他：“你想說什麽？”張鬆放下茶碗：“我想說，咱們該走了。”法正想了想：“什麽時候？”張鬆說今晚，趁亂出城，城門還沒關嚴蔡瑁顧不上咱們。法正點頭說好。
張鬆從懷裏掏出那幅地圖又看了一遍：“孝直，你說劉備會怎麽待咱們？”法正站起來走到窗前：“不知道。但總比在這兒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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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襄陽城東門。諸葛亮站在城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趙雲走過來：“孔明，咱們什麽時候進城？”諸葛亮搖頭說不進城。趙雲愣了一下：“不進城？那咱們在這兒幹嗎？”諸葛亮指著遠處說等人。趙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什麽也沒看見：“等誰？”諸葛亮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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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客棧裏。諸葛亮和趙雲對坐著。趙雲開口：“孔明，你在等誰？”諸葛亮喝了一口茶：“等兩個人。”趙雲問哪兩個人。諸葛亮放下茶碗：“一個叫張鬆，一個叫法正。”趙雲愣了一下：“他們是誰？”諸葛亮說：“益州來的，手裏有東西。”
趙雲還想再問，門外傳來敲門聲。諸葛亮站起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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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客棧門口。諸葛亮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矮胖一個瘦高。矮胖的那個拱了拱手：“諸葛先生？”諸葛亮點頭：“張先生？”張鬆點頭：“正是。”諸葛亮側身讓開：“請進。”
四個人在屋裏坐下。張鬆從懷裏掏出那幅地圖攤在桌上：“諸葛先生，這是益州全圖，我畫了三年。”諸葛亮低頭看著那幅圖，山川關隘城池道路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他抬起頭看著張鬆：“張先生，你要什麽？”張鬆看著他：“我們要見劉使君。”諸葛亮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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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襄陽城裏已經安靜下來。劉琦和劉琮坐在屋裏誰也沒睡。劉琮開口：“大哥，蔡瑁那邊有動靜嗎？”劉琦搖頭說沒有。劉琮看著他：“他不會就這麽算了的。”劉琦點頭說我知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仆人跑進來：“大公子二公子，蔡將軍派人來了。”劉琦站起來：“讓他進來。”一個穿著甲胄的軍士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大公子，蔡將軍讓末將送信來。”
劉琦接過信打開。信很短隻有幾句話：大公子，荊州之事還需再議。明日辰時請二位公子過府一敘。蔡瑁。
劉琦把信遞給劉琮。劉琮看完臉色變了：“大哥，不能去。”劉琦沒說話。軍士還站在那兒：“大公子，蔡將軍說務必請二位公子賞光。”劉琦看著他：“知道了。你回去告訴蔡將軍，明日辰時我們準時到。”軍士行禮退了出去。
劉琮急了：“大哥你瘋了？那是鴻門宴！”劉琦坐下來：“我知道。”“那你還去？”劉琦看著他：“不去他就有借口動手。去還有機會。”劉琮說不出話來。劉琦拍了拍他肩膀：“二弟別怕，咱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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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客棧裏。張鬆和法正已經安頓下來。諸葛亮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趙雲走過來：“孔明，那兩個人可信嗎？”諸葛亮想了想：“可不可信，見了老師才知道。”趙雲點頭：“那咱們什麽時候回去？”諸葛亮說：“等劉琦那邊的事辦完。”趙雲看著他：“劉琦能贏嗎？”諸葛亮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窗外遠處襄陽城的輪廓在夜色裏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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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邊泛起魚肚白。劉琦站在院子裏看著慢慢亮起來的天。劉琮走到他身邊：“大哥睡不著？”劉琦點頭：“走吧，該去了。”
兩個人走出院子往蔡瑁府上走去。街上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劉琮忽然開口：“大哥，要是回不來怎麽辦？”劉琦沒說話，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那就回不來。咱們兄弟倆，死也死一塊。”
劉琮看著他，然後笑了：“好。”
建安七年五月二十一，辰時，襄陽蔡瑁府上。
劉琦和劉琮站在府門外，身後隻跟著兩個仆人。蔡瑁的人上來搜了一遍，把仆人攔在門外。“大公子，二公子，請。”劉琦抬腳跨進門，劉琮跟在後麵。
穿過前院進了正廳，廳裏已經坐滿了人。蒯越、蒯良、韓嵩、傅巽都在，還有七八個不認識的將領，穿著甲胄腰裏佩刀。蔡瑁坐在主位上，看見他們進來也沒起身，隻是抬了抬下巴：“兩位公子來了，坐。”
劉琦在左邊坐下，劉琮挨著他。剛坐下就有仆人端上酒菜，擺了一桌。蔡瑁舉起杯：“兩位公子，昨天的事咱們有些誤會。今天請二位來就是想把這誤會解開。來，先喝一杯。”劉琦端起杯沒喝：“蔡將軍，有話直說。”
蔡瑁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把酒杯放下：“大公子爽快，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他盯著劉琦，“荊州八郡不是小地方，你身子骨不好硬撐著撐不住。二公子年紀小但聰明，有蒯家支持。讓他繼位，你當個閑散的公子，吃穿不愁，多好。”
劉琮握緊了拳頭，被劉琦按住。劉琦看著蔡瑁：“蔡將軍，我父親剛死，靈位還擺在那兒。你現在就急著換人，不合適吧？”蔡瑁臉色變了：“大公子，我是為你好。”劉琦站起來：“為我好，就讓我繼位。按規矩，我是長子。”
廳裏安靜下來，那幾個穿甲胄的將領盯著劉琦，手按在刀柄上。蒯越咳了一聲：“大公子，蔡將軍也是一片苦心。您身子骨不好硬撐著，萬一有個好歹，荊州怎麽辦？”劉琦看著他：“蒯先生，我身子骨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個大夫來。”蒯越不說話了。
蔡瑁一拍桌子：“劉琦！你別不識抬舉！”劉琦轉過頭看著他：“蔡將軍，我不識抬舉又怎麽樣？”蔡瑁冷笑一聲：“怎麽樣？你以為你今天能走出這個門？”話音剛落那幾個將領站起來，把腰裏的刀抽出一半。劉琮也站起來擋在劉琦前麵，劉琦把他撥開往前走了兩步。
“蔡將軍，你今天要是把我們兄弟倆殺了，明天你拿什麽跟荊州百姓交代？拿什麽跟天下人交代？”蔡瑁盯著他。劉琦繼續說：“我父親死了，我們兄弟倆來赴你的宴，死在你府上。傳出去你蔡瑁就是個弑主的小人，誰還敢跟你？”
蔡瑁的臉漲紅了。蒯越站起來打圓場：“蔡將軍，大公子說得也有道理。今天先這樣，改天再議。”蔡瑁瞪了他一眼，又看看劉琦，最後揮了揮手。那幾個將領把刀收了回去。
劉琦拉著劉琮往外走。走到門口，蔡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劉琦，今天放你一馬。但你記住，荊州的事沒那麽容易完。”劉琦沒回頭，跨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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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劉琦和劉琮走在街上。劉琮的手還在抖：“大哥，剛才……”劉琦拍了拍他：“沒事，過去了。”劉琮看著他：“你怎麽不怕？”劉琦沒說話。他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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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客棧裏。諸葛亮聽完劉琦說剛才的事，點了點頭：“劉公子，你今天做得對。”劉琦看著他：“諸葛先生，接下來怎麽辦？”諸葛亮想了想：“蔡瑁不會罷休。他今天放你們走是因為沒準備好，等他準備好了還會動手。”劉琦點頭說我知道。
諸葛亮說：“你現在要做的，是找人支持你。襄陽城裏不是所有人都聽蔡瑁的，蒯越韓嵩那些人各有各的心思。你一個一個去見，一個一個去談。願意支持你的給他們好處，不願意的也別得罪。”劉琦看著他：“有用嗎？”諸葛亮說：“有用。蔡瑁再厲害也不能一個人把荊州吞下去。隻要有人支持你，他就不敢硬來。”
劉琦站起來朝他拱了拱手：“諸葛先生，多謝。”諸葛亮擺擺手：“劉公子，你先去辦事。我在這兒再待兩天，有事隨時來找我。”劉琦點頭，帶著劉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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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襄陽城西那處宅院裏。張鬆和法正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張鬆開口：“孝直，咱們什麽時候走？”法正說：“今晚。城門酉時關，咱們酉時前出城。”張鬆點頭：“那諸葛亮那邊？”法正說：“他已經知道了。出城之後在城外十裏亭等他。”張鬆把那幅地圖揣進懷裏：“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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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襄陽城門口。張鬆和法正混在出城的人群裏慢慢往外走。守城的士卒看了他們一眼沒攔。出了城門兩個人加快腳步往十裏亭方向走。走了半個時辰天快黑了，十裏亭到了。亭子裏坐著一個人，趙雲。他看見張鬆和法正站起來：“張先生，法先生？”張鬆點頭：“趙將軍？”趙雲說：“孔明讓我在這兒等你們。走吧，馬備好了。”三個人翻身上馬往北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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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蔡瑁府上。蒯越蒯良韓嵩傅巽又聚在一起。蔡瑁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劉琦今天在廳上頂我，你們都看見了。”沒人說話。蔡瑁繼續說：“他敢這麽頂我，背後肯定有人撐腰。你們說，是誰？”
蒯越想了想：“蔡將軍，許都那邊劉備的人來了。”蔡瑁皺眉：“劉備？”蒯越點頭：“諸葛亮和趙雲，前天到的襄陽。”蔡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們來幹什麽？”蒯越說：“不清楚。但劉琦今天這麽硬，八成跟他們有關。”
蔡瑁站起來在廳裏走了幾步：“劉備……他手伸得夠長的。”蒯越看著他：“蔡將軍，現在怎麽辦？”蔡瑁停下腳步：“盯住劉琦。他見什麽人說什麽話都給我記下來。還有那兩個劉備的人，給我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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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襄陽城外三十裏。諸葛亮和趙雲會合了。張鬆和法正站在旁邊等著他們說話。諸葛亮看了看張鬆：“張先生，你們的圖我看了，確實有用。”張鬆點頭：“諸葛先生，咱們什麽時候去見劉使君？”諸葛亮說：“現在就走，連夜趕路，三天能到許都。”張鬆看了看法正，法正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四個人翻身上馬往北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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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襄陽城裏。劉琦坐在屋裏，麵前攤著一份名單。那是蒯越韓嵩傅巽那些人住的地方，他一個一個標出來。劉琮坐在旁邊：“大哥，你真要去見他們？”劉琦點頭：“去見。”劉琮看著他：“他們要是跟蔡瑁一夥的，怎麽辦？”劉琦說：“那就認了。不去見怎麽知道？”劉琮不說話了。
劉琦把名單折好揣進懷裏：“睡吧。明天一早先去見韓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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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邊泛起魚肚白。劉琦站在院子裏看著慢慢亮起來的天。劉琮走到他身邊：“大哥，睡不著？”劉琦點頭：“走吧，該去了。”
兩個人走出院子往韓嵩府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