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武威。

馬騰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那支正在靠近的隊伍。

那是夏侯淵的先頭部隊,三千騎兵,打著“曹”字旗,在晨光裏卷起一路塵土。

三天前,夏侯淵的大軍從許都出發的消息傳到武威。馬騰就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將軍。”馬玩走到他身邊,“使者來了。”

馬騰沒有回頭。“讓他上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曹軍校尉鎧甲的人登上城樓。他三十出頭,麵容倨傲,一看就是那種跟著曹操打過幾場仗、覺得天下沒人能擋的年輕將領。

“馬將軍。”那人抱拳,語氣卻不怎麽恭敬,“末將奉夏侯將軍之命,前來問一句話。”

馬騰轉過身,看著他。“問。”

那人抬起下巴。“夏侯將軍想問,馬將軍在武威練兵,防備羌人,為何練了三萬?羌人什麽時候需要三萬大軍防備了?”

馬騰沒有說話。那人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又說:

“夏侯將軍還讓末將帶句話——馬將軍的公子馬超,在許都過得很好。丞相待他如親子,讓他讀書習武,將來必有重用。”

馬騰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威脅我?”

那人笑了。“末將不敢。末將隻是轉達夏侯將軍的話。”

馬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那年輕將領心裏一寒。

“來人。”

兩個西涼軍士上前。

“把這個使者——”馬騰頓了頓,“拿下。”

那人大驚。“馬騰!你敢!我乃夏侯將軍使者!兩國相爭不斬來使!”

馬騰擺擺手。“我不殺你。”他說,“你回去告訴夏侯淵——馬超是我兒子,他過得好不好,我比你清楚。許都那些年,他寫過幾封信?每封信多少字?你是不是覺得,我馬騰不識字,看不出信是誰寫的?”

那人的臉白了。馬騰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滾回去告訴夏侯淵。要打,我奉陪。要談,讓他換個人來。”

他一揮手,兩個軍士把那使者架了下去。

馬玩走過來。“將軍,這下徹底撕破臉了。”

馬騰點頭。“早就該撕了。”他說,“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明日午時,祭旗出征。”

馬玩愣了一下。“這麽快?”

馬騰望著東方。“不快不行。”他說,“夏侯淵已經在路上了,再等,就讓人堵在門口打了。”

-許都丞相府。

曹操正在用膳,鄭主事匆匆進來。

“丞相,西涼急報!”

曹操放下筷子,接過密報。隻看了一眼,他的臉就沉了下來。

“馬騰扣押使者,集結大軍,明日祭旗出征。”

他把密報拍在案上。“馬騰……好一個馬騰。”

鄭主事低著頭,不敢說話。曹操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武威的位置,然後慢慢移到長安,再移到許都。

“夏侯淵到哪兒了?”

鄭主事連忙道:“昨日剛過潼關,再有十日可到武威。”

“十日?”曹操冷笑,“等夏侯淵到,馬騰已經打到長安了。”

他轉身,看著鄭主事。

“傳令給夏侯淵,讓他加速行軍。再傳令給長安守軍,死守城池,不許出戰。拖住馬騰,等夏侯淵到。”

“諾。”

鄭主事轉身要走。

“還有。”

鄭主事停下。

曹操看著他。“許都的防務,你再查一遍。所有城門,增派三倍人手。任何可疑的人,先抓後問。”

鄭主事愣了一下。“丞相懷疑許都……”

“我不懷疑。”曹操打斷他,“我隻是不想再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鄭主事低頭。“諾。”

他退了出去。曹操獨自站在輿圖前。

他看著武威的位置,看著那條通往長安的路。他忽然想起荀彧。想起那個人臨死前說的話:“不是我在變,是你在變。”

變了嗎?也許變了。但不變,能活到今天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現在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下邳夜不收密室。

司馬懿和龐統對坐,案上攤著剛剛送來的密報。“馬騰扣押使者,明日祭旗出征。”

龐統灌了一口酒。“好。”他說,“這下徹底撕破臉了。”

司馬懿點頭。“夏侯淵到哪兒了?”

“剛過潼關。”龐統說,“按這個速度,五月初十左右能到武威。”

司馬懿在心裏算了一下。“五月初十……馬騰已經出兵了。夏侯淵趕過去,正好撞上。”

龐統看著他。“你覺得誰會贏?”

司馬懿想了想。“夏侯淵厲害,但馬騰在涼州三十年,兵熟地熟。硬碰硬,誰輸誰贏不好說。”

他頓了頓。“但不管誰贏,曹操都輸了。”

龐統笑了。“怎麽說?”

“夏侯淵要是輸了,西涼就徹底沒了。”司馬懿指著輿圖,“夏侯淵要是贏了,也得損兵折將,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許都——”

他的手指移到許都。“還是空的。”

龐統灌了一口酒。“那就等著吧。”

司馬懿點頭。“等。”

許都城南。

趙彥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動靜。街上又熱鬧起來了。校事府的人重新出現,三個人一隊,挨家挨戶地敲過去。和之前一樣,又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查,現在是防。他看得出來。那些人查得沒之前仔細,但人數多了。每條街都有,每個巷口都有。

他在等。等荀衢的消息。門外傳來腳步聲。三短,兩長,三短。

趙彥打開門。荀衢閃身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西涼動了。”他說。

趙彥的心跳了一下。“什麽程度?”

“馬騰扣押使者,明日祭旗出征。”荀衢說,“曹操現在顧不上許都了。”

趙彥看著他。“那我們……”

荀衢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趙彥接過,展開。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城門可開。”

他的手微微發抖。四個字。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什麽時候?”他問。

荀衢沉默片刻。“等夏侯淵跟馬騰打起來。那時候曹操最亂,也最顧不過來。”

趙彥點頭。“那十個人,什麽時候通知?”

荀衢想了想。“後天。”他說,“明天讓他們再藏一天。後天,一起動。”

趙彥把紙條塞進懷裏。“我知道了。”

荀衢走到門邊,忽然停下。“趙彥。”

趙彥抬頭。荀衢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這一次,可能會死很多人。”

趙彥沉默。他知道。做這種事,哪有不死人的。“我知道。”他說。

荀衢點點頭,推門出去。消失在巷子裏。

下邳城外官道上。一隊騎兵正在疾馳。打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麵容清俊,眼神深邃。

司馬懿。他沒有等。他親自來了。壽春城已經在望,城門在暮色裏顯得格外高大。

城樓上有人喊話。“來者何人!”“司馬懿。”他勒住馬,“奉使君命,見趙將軍。”

片刻後,城門打開。趙雲親自迎了出來。“仲達?”他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司馬懿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趙將軍。”他說,“時候到了。”

趙雲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麽時候?”

司馬懿看著他。“進城說。”

壽春城守將府。

趙雲和司馬懿對坐,案上攤著一幅輿圖。

“許都那邊,荀衢傳來消息。”司馬懿指著許都的位置,“城門可開。”

趙雲點頭。“什麽時候動?”

司馬懿沉默片刻。“等夏侯淵跟馬騰打起來。”他說,“那時候曹操最亂,顧不過來。”

趙雲想了想。“從壽春到許都,輕騎突進,三日可到。我帶三千白馬義從,足夠了。”

司馬懿搖頭。“三千不夠。”

趙雲看著他。“你覺得多少夠?”

“五千。”司馬懿說,“兩千守城,三千出擊。曹操在許都還有兩萬兵,雖然有一半是新募的,但也不能大意。”

趙雲想了想。“五千的話,壽春這邊就空了。”

司馬懿點頭。“空了就空了。許都拿下來,壽春要不要都行。”

趙雲看著他,沉默片刻。“仲達,你這話,像主公說的。”

司馬懿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趙雲看見了。

“趙將軍。”司馬懿站起身,“我回去了。你這邊做好準備,等消息。”

趙雲點頭。“放心。”

司馬懿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趙將軍。”

趙雲抬頭。

司馬懿沒有回頭。“保重。”

趙雲看著他的背影。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有分量。

“你也是。”

許都丞相府。

曹操坐在書房裏,一夜未眠。案上攤著三份軍報。

一份從西涼來,說馬騰明日祭旗出征。一份從長安來,說夏侯淵加速行軍,五月初九可到武威。

一份從許都來,說城內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

他看著第三份,眉頭皺了起來。一切如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他心裏發毛。“來人。”

一個親兵進來。“叫鄭主事來。”

片刻後,鄭主事匆匆趕來。“丞相。”

曹操看著他。“城裏真的沒動靜?”

鄭主事愣了一下。“回丞相,屬下的人今天查了一天,確實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曹操盯著他。“你確定?”

鄭主事猶豫了一下。“確定……吧。”

曹操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那份“一切如常”的軍報,看了很久。

良久,他開口:“你下去吧。”

鄭主事如釋重負,退了出去。曹操獨自坐在書房裏。他看著那盞跳動的燭火。

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