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事,在趙滿囤的主持下,進行得很快。

趙誠家本來也沒什麽像樣家產,就是幾間破屋和一些農具。

最終協定,趙誠和許娟分得現在住的那間小破屋(暫時居住,等新房蓋好就歸還)和一些基本生活用具,以及他們小兩口婚後自己掙的錢(雖然大部分已被大伯母拿走,但名義上要承認),從此單獨立戶,每年適當給大伯一些糧食作為贍養心意。

接著,趙滿囤又很快給趙誠批了一塊離村子不遠、靠近路邊的宅基地,麵積還不小。

劉玉蘭當場表態,蓋房子的錢她來出,要求就一個:盡快動工!她雷厲風行地聯係了之前在城裏裝修店麵的鄭成業,讓他找可靠的施工隊,帶著材料下鄉蓋房。

依然是四合院的模式,五間大瓦房,加上養豬和牛的棚子,另外再準備養些雞,豆腐加工出來的豆渣正好用來喂牲口。

廠房由村裏出,就在村東頭荒廢的房子上改建,也沒買什麽材料,人工也是村裏出,村長請示了縣裏,還得到縣政府的補貼,豆製品廠三年不用交稅。

不但不用交稅,還特意請了專家來教村裏如何種植高產量大豆。

並承諾修一條通往鎮上的大路。

劉玉蘭也把自己讓許莉在圖書館裏抄的資料拿出來。

裏麵詳細的介紹了大豆加工成眾多日常食用類豆製品的過程。

大豆能做的豆製品可太多了,好多村裏人連見都沒見過。

豆漿、水豆腐、幹豆腐等基礎的,趙誠和村裏人本來就會,上手快的很。還有腐竹、素雞、豆漿粉、腐乳等等也有加工方法。

至於後期深加工,如製作鹵味豆幹、麻辣豆幹、鹵味素雞、千頁豆腐等,如果豆製品廠開展順利,以後還可以加生產線來進行加工。

而且豆製品廠招工要求也低,像村裏的留守婦女和中老年都可以參與進來。

消息傳開,趙家集都轟動了。

五千塊的投資!豆製品加工坊!趙誠要分家蓋新房了!還是城裏丈母娘出的錢!

大家羨慕趙誠找了個好丈母娘的同時,也對未來的加工坊充滿了期待。

趙誠和許娟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

趙誠看著忙前忙後的丈母娘,這個憨厚的農村漢子,眼圈紅了,憋了半天,隻說出一句:“媽,謝謝您!我…我一定好好幹!”

劉玉蘭抱著小小,“沒什麽好謝的,你們過的好,我也能賺錢,一舉兩得。”

她看了眼許娟,“等你月子出來,和趙誠一起幹,也別光顧著家裏。”

“趙誠心要硬起來,該管的要管,做吃的衛生要嚴格要求,要鬧出人命可不是開玩笑的。”

趙誠用力點頭。

趙家這幾天忙的不可開交。

村裏人提著自己種的菜,拿著養的雞,一個個都往趙滿倉家跑。

雖說趙誠以後當豆製品廠的廠長,趙誠大伯的話他還是要聽的。何況現在都還沒分家,送禮給趙滿倉就相當於給趙誠了。

錢桂花這幾天臉都快笑僵了,對許娟和小小比親生的還親。

家裏像是過年似的,天天有肉,雞蛋更是一筐筐的吃。

雖說以後分家不能拿捏老二一家,不過自己大兒子能進廠裏工作,還是個領導,以後也不用摳摳搜搜過日子,她也沒什麽好說的。

眼看著豆製品加工坊的地基一天天壘高,村裏的男男女 女都在議論這新鮮事,盤算著自家能種多少大豆,以後能不能進廠幹活。

老大趙謙作為趙誠的堂哥,又是村裏公認的踏實肯幹的後生,自然也被劉玉蘭和村長點了將,準備讓他負責組織村民種植大豆和原材料的收購。

趙謙這幾天走路都感覺腳下生風,腰杆挺得比往常直。

以前在村裏,他就是個悶頭幹活的莊稼漢,除了力氣大、肯吃苦,沒啥特別出挑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村裏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地喊聲“謙哥”,連以前不太拿正眼瞧他的錢家老二,都主動遞煙給他。

這種被重視、有權利的感覺,像一口醇酒,慢慢熏醉了他。

這天晚上,趙謙拖著略帶疲憊但更多是興奮的身子回到家。錢秀秀像往常一樣,早早燒好了熱水,端來洗腳盆放在他腳邊。

“當家的,累了吧?快燙燙腳解解乏。”錢秀秀蹲下身,習慣性地要幫他脫鞋。

趙謙卻微微縮了下腳,自己動手脫了鞋,把腳放進熱水裏,舒服地長籲一口氣,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錢秀秀沒察覺丈夫這點微妙的變化,她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看著趙謙愜意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開口:“當家的,跟你商量個事唄。”

“嗯,說。”趙謙眼皮都沒抬。

“你看廠子眼看就要建起來了,你和趙誠兄弟,還有許娟妹子,都能去廠裏上班,拿工資。就我還得在家伺候這一大家子,洗衣做飯忙得腳不沾地,還一分錢見不著……”

錢秀秀越說越覺得委屈,“這……這對我也太不公平了。當家的,你去跟趙誠兄弟或者劉阿姨說說,把我也弄進廠裏唄?我不要當官,就當個普通工人也行啊!”

趙謙聞言,慢慢睜開了眼,斜睨著蹲在旁邊的錢秀秀。

昏黃的燈光下,錢秀秀常年勞作的臉顯得格外黝黑粗糙,眼角的皺紋像幹涸的土地裂開,頭發隨便紮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舊褂子,整個人透著一股洗不掉的煙火氣和土氣。

以前趙謙從不覺得這有什麽,村裏女人都這樣。

可這幾天,他在村裏鎮上走動,見識了劉玉蘭那種城裏女人的幹練利索,甚至偶爾看到幾個剛從縣裏回來的年輕姑娘,穿著時興的的確良襯衫,燙著時髦的卷發,臉上也白白淨淨,再回頭看看自家這個黃臉婆,心裏突然就冒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嫌棄。

“你去廠裏?”趙謙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輕蔑,“你能幹啥?那是做豆製品,要講究衛生,要學技術!你一個圍著鍋台轉的,去了能幹啥?添亂嗎?”

錢秀秀被他這話噎住了,愣愣地看著丈夫,仿佛不認識他一樣。以前趙謙從來不會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我,我可以學啊!”錢秀秀爭辯道,“許娟妹子不也是城裏人,她肯定懂,我可以跟她學!我手腳麻利,肯定能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