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好哄,性子沒定,用糖就可以收買,一顆不行就兩顆。
三個孩子很快就玩在一塊。
灶房裏也很快飄起肉香。
劉玉蘭也沒歇著,直接拎著禮物跑村長家串門去了。
趙家村人口不多,總共才二十多戶,兩百人不到,大路不通,小路也隻夠電三輪通過,晴時塵土飛揚,雨時泥濘難行,夜裏還沒路燈,搞不好就掉坑裏。
1980年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後,雖說地裏的活兒都幹到了頭(那時候,地可沒一塊閑著,種不了水稻也得種上黃豆啥的),但到頭來,兜裏還是緊巴巴的,沒啥多餘的錢。
後來,當發現去外麵打工一個月的收入抵種田一年以後,村裏人才恍然大悟,明白靠幾畝薄田很難富裕,打工才是主業,種田隻是混個口糧而已。
現在村裏大多都是老弱婦孺,隻有少數幾家有青壯年,趙家就是其中一個。
劉玉蘭提上從江城帶來的兩瓶好酒和一條好煙,徑直去了村長趙滿囤家。
趙滿囤家是村裏少有的幾棟紅磚房之一,院子也寬敞。見到劉玉蘭這個城裏親家母上門,趙滿囤有些意外,但還是客氣地把她請進屋。
“趙村長,今天來,是有兩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劉玉蘭開門見山,把煙酒放在桌上,“一是想為咱們村找條掙錢的路子,二呢,是想請您幫個忙,主持個公道。”
趙滿囤看了眼桌上的“硬貨”,態度更熱情了些:“劉大姐,您太客氣了!有啥事盡管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劉玉蘭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趙村長,我看咱們村地不少,但種糧食收益不高。我尋思著,能不能組織大家種大豆?我出錢,搞個小型的豆製品加工坊,做豆腐、豆幹、腐竹啥的。咱們村出豆子出人工,我負責出設備、找銷路,利潤按比例分。您看怎麽樣?”
種大豆?豆製品加工?趙滿囤眼睛一亮。這年頭,國家鼓勵發展副業,這倒是個新鮮路子!村裏地多,種大豆確實比單純種糧食強,要是真能搞起來,村裏人也能多份收入。
“劉大姐,您這想法好啊!”趙滿囤拍了下大腿,“不過……這啟動資金可不是小數目……”
“我前期投五千塊。”劉玉蘭幹脆地說,“用於買設備、建作坊、收第一批豆子。後續看效益再追加。但有個條件——”
“您說!”聽到五千塊這個數字,趙滿囤呼吸都急促了,這在他們村可是天文數字。
“這加工坊,得讓我女婿趙誠參與管理,起碼當個副手。年輕人,得給他機會鍛煉。”劉玉蘭順勢拋出了真實目的,“不過趙誠現在跟他大伯一家住在一起,沒分家,賺點錢也落不到自己手裏,這積極性也調動不起來啊。所以,我想請趙村長您出麵,幫趙誠把家分了。讓他單獨立戶,批塊宅基地,我把蓋房子的錢出了,讓他們小兩口有個自己的窩,這樣才能安心為加工坊出力不是?”
趙滿囤是人精,一聽就明白了。這劉玉蘭是繞了個大圈子,最終目的是要給她女婿分家單過!五千塊的投資,就是最大的籌碼。
他沉吟了一下。趙誠家的情況他也清楚,老大趙滿倉(趙誠大伯)確實管得寬,把錢抓得緊。分家這事,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就是趙滿倉和他那婆娘錢桂花肯定不樂意。但眼下,這五千塊的投資,對村子太重要了!
權衡利弊,趙滿囤很快有了決斷。他清清嗓子,一臉正氣:“劉大姐,您說得在理!年輕人成家了,就該有自己的日子!趙誠是個老實肯幹的後生,一直窩在一起確實耽誤他發展。分家這事,於公於私都該辦!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跟滿倉說道說道!”
當天晚上,趙滿囤就把趙誠大伯趙滿倉叫到了村委會。劉玉蘭也在場。
趙滿囤先把種大豆、搞豆製品加工坊的計劃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劉玉蘭投資五千塊以及讓趙誠參與管理的事。趙滿倉一開始聽得直點頭,覺得是好事。
但等到趙滿囤提出,為了讓趙誠安心工作,需要給他分家單過時,趙滿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分家?這……這不好吧?我們老趙家從來就沒分過家!一大家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多好!”趙滿倉吭哧著說,眼神躲閃。他婆娘錢桂花早就給他灌了耳旁風,說趙誠要是分出去,以後他們賺的錢可就都沒份了。
“滿倉啊,話不能這麽說。”趙滿囤擺出村長的架子,“時代不同了!現在國家都鼓勵個體經濟,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趙誠和他媳婦能幫著把加工坊搞起來,那是給全村謀福利!你們把他綁在身邊,賺那三瓜兩棗的,有啥出息?再說了,誠子分了家,又不是不認你這大伯了,該孝敬的一樣不會少!”
劉玉蘭也適時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趙大哥,我知道你撫養趙誠爸爸長大不容易,趙誠他們心裏都記著你的好。分家,不是要生分,是為了讓孩子們更好地發展。加工坊要是真辦成了,趙誠作為管理者,收入肯定比現在種地強得多,到時候還能少了孝敬你的?總比現在大家捆在一起受窮強吧?”
趙滿倉吸了口煙,“親家能想到咱們趙家村是好事,我也不是想攔著,不過,分家是大事,我看還是回家和老二夫妻商量商量。”
劉玉蘭:“趙大哥,你看你這話說的,誰不知道你就是趙家掌權人,我可不光是為了我女婿著想,你家老大,還有兩兒子和趙誠都是親兄弟,這豆製品廠以後還不是靠他們兄弟幾個。”
趙滿倉想到兩小兒子讀書也不太行,以後本來是想著花錢讓他們進城裏的工廠,不過他也聽說了,現在工廠也不是很好進,既然親家敢花五千辦廠子,肯定是打聽好了能賺錢。
劉玉蘭看他眼神閃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村裏辦廠這事,我是專門找農科院裏的老師問過,絕對沒問題,我總不會拿自己的血汗錢開玩笑。而且等你兩兒子畢業,如果想去城裏發展有成,想留在廠子裏更好,有他們誠哥照顧,離家也近,你們也放心不是。”
她頓了頓,又拋出一個誘餌:“而且,分家後,趙誠蓋新房,我出錢。這房子蓋起來,也是咱們趙家村的臉麵。以後加工坊搞好了,村裏有錢了,家家戶戶都能蓋新房!”
趙滿倉被兩人連勸帶壓,又想著那五千塊投資和未來可能的好處,心裏開始鬆動。最主要的是,村長明顯是站在劉玉蘭這邊的,他要是硬攔著,得罪了村長,以後在村裏也不好過。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歎了口氣:“行吧……既然村長都這麽說了,也是為了孩子好……那就……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