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蘭關上窗,擋住了傾瀉下來的月光,頂上的燈泡早就不怎麽亮了。
背對著光線的劉玉蘭把臉隱藏在黑暗中,看清了對著昏暗燈光,許學智臉上的鄙夷。
她撇了許學智一眼,“你要嫌棄我,就離了唄,我劉玉蘭又不是養不起自己。”
許學智皺起的眉頭就沒放下來,“你這說的什麽胡話!”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他走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讓你別跟那些粗俗的老嫂子一起玩,你非不聽。她們能教你什麽好,年紀這麽大了還提什麽離婚,也不怕讓大家笑話。”
嗬。
劉玉蘭心裏冷哼一聲。
也懶得再搭理他,上了床睡到床中間,把被子一搭,頭扭過一邊。
“你啊!就是氣性大。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還氣上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大早上還要去廠裏,爭取把事情辦完三五天就回。”
瞧瞧,還是自己的不對。
劉玉蘭想到自己前世的糊塗,就想罵自己活該。
仔細想想,這個時候,他姓許的好像就沒怎麽碰過自己。
自己也不是沒了男人就不能活,隻要他溫言細語的說幾句好話,自己就像吃了迷魂湯似的,替他找各種理由。
清醒過來的她,聽著惡心的話隻想吐。
正好,自己還嫌他髒呢。
別說碰自己,如果他敢上床,自己也會一腳給他踢出去。
翻了個白眼,劉玉蘭彎起腳蓄力,準備在他上床時給他踢個狗吃屎。
哪成想,狗東西居然走了。
聽聲音,他是到客廳去了。
這剛重生回來一天,劉玉蘭心裏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在**翻來覆去的睡不踏實。
半夜,劉玉蘭睡得模模糊糊,聽到客廳裏老二的聲音。
許國華今天被劉玉蘭折騰得不清,心裏冒著火,多慣了些水,半夜爬起來準備到外麵走廊那邊的公共廁所去放下水,結果一手電筒照到客廳的沙發上躺著個人,嚇了一跳,好玄沒叫出聲。
拿手電筒懟著臉一照,許國華大吃一驚:“爸?你怎麽睡客廳啊!”
許學智哪睡得慣木頭沙發啊,他心裏又藏著事,也是睡的不踏實。被電筒的光一照就醒了:“沒事,你媽今天發脾氣呢,讓讓她。”
“這,媽今天是有些不對勁。可她再發脾氣也從來沒趕過您出屋子啊!”
“你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就像個炮仗一點就著,我估摸著她怕是因為工廠裁員的消息,心情不好。”
許國華一聽,更是站不住,忍著尿意,拿了小靠椅坐到許學智身邊著急的問他“爸,您是聽到什麽消息了?”
爸雖然在科長的崗位上坐了大幾年沒往上升過,可他在廠裏的口碑那是杠杠的。
別說沒升遷,就連廠裏分房子他都是一副彌陀佛的好脾氣,不爭不搶。
自己當時還想不通,急的嘴都冒泡了,那可是幹部樓,裏麵住著的都是廠裏的精英,房子也寬敞,聽起來也有麵。
“那幹部樓是好,我要真想要憑工齡和貢獻沒問題。我和你媽是雙職工,兩人分房,隻能選其一。
那地段不好,我是上班近了,可你們就麻煩了。
你媽分的房子雖然沒有幹部樓寬敞,但是地段好,是市中心,到哪都方便,我沒要房子,可我為什麽不讓給別人,要給你黃叔呢?他兒子是教育局的科員,你們以後孩子讀書不得找他們?
我這輩子家裏沒靠山,就算去爭也落不了實權,倒不如好好培養你們,爸最看好你,你好好幹!”
自己還是比爸差了不止一星點,許國華那時就在想,如果是高 幹子弟的幹媽嫁給了自己的爸,那自己也不必這麽辛苦的為了前途奔波。
“我也是聽朋友說的,你媽她所在的紅星服裝廠效益越來越不好,第一批下崗職工名單聽說都擬好了,隻是還沒對外宣傳。”
“可媽是他們廠裏最年輕的六級技工,廠裏怎麽可能會讓她下崗呢?”許國華急的聲音都放大不少。
媽的工資是全家最高的,自己還指望她能貼補自己呢。
“噓,別把你媽吵醒,讓她聽到了不得和廠裏拚命。”
拚命?要是自己也會去啊!那可是一百六的工資呢。許國華心裏想著。
拚命?以前自己確實去找廠裏的人事科鬧了,結果還是改變不了下崗的命運,還被作為阻擾工廠開展工作的破壞分子通報批評。
劉玉蘭豎起耳朵,她倒沒想到姓許的居然早就知道。
“爸,那媽下崗了,我們家可就隻有您賺錢,這?”許國華一想到媽以後不能賺錢,心都開始痛了。
他的事業還沒開始,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他殷切的望向許學智,爸雖然工資沒有高,但是他一心為自己著想,既然說最看中自己,那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幫自己。
至於媽,她在家照顧家裏也好。
周芳笨手笨腳的,還是沒媽能幹。
他這樣想著,也脫口說了出來。
劉玉蘭氣得咬牙,好啊!原來他們這會就已經打算把自己當老媽子使喚了。
天一亮,紅星胡同就熱鬧起來。
紅星胡同要上班的人三三兩兩騎起自行車,叮叮當當的車鈴聲響起。
劉玉蘭今天上早班,也和周嫂子王媽女兒一起,騎著車往廠裏騎去。
周嫂子朝劉玉蘭擠了擠眼,“哎,昨天快活不?”
劉玉蘭:“......”
“你擱我這還什麽臊,裝什麽大姑娘。曉曉,你說是不,哈哈哈!”
“就是,玉蘭姐,許姐夫昨天專門晚上回來看你,早上又匆匆趕去廠裏,你們這麽多年的夫妻,還真是恩愛啊!
劉玉蘭想起前世,大夥都被虛偽的許學智蒙蔽,不過很快,她們就會知道許學智的真麵目。
自己不妨再加把火。
劉玉蘭悶著頭也不出聲,一個勁的往前騎。
周嫂子和曉曉詫異的對視了一眼。
以往兩人和她調笑,她可是高興的很,還不知羞恥的炫耀和許學智的恩愛,簡直要把她們羨慕死了。
兩人的老公都是工人,五大三粗的,一點都不溫柔,要論心細體貼,整個巷子裏沒人能比的上許學智。
周嫂子騎快了些趕上劉玉蘭“你和老許吵架了?”
劉玉蘭不語,臉色更難看了些。
“唉呀,你倒是說話啊,急死我了。”
“我懷疑他出 軌了!”
吱!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