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蘭看了看時間,都晚上八點了。

姓許的說這幾天廠裏要忙五一勞動節的活動,自己忙暫時睡廠裏不回家。

前世自己是一萬個相信他。

難道這個時候他就和吳寡 婦攪合在一起了?

劉玉蘭皺著眉,拿出存折,打算看看現在存了多少,結果打開一看,這一下可把她驚呆了。

存折裏居然隻有一千多。

劉玉蘭氣得想罵娘。

八五年年底自己和姓許的第一次吵架,把房子產權買了下來。兒子們也埋怨自己,姓許的趁機要了管家權。

可自己當時交上去的存折裏麵明明有五千的。

自己手裏有錢,也相信姓許的,從來沒有想過看下存折。

前世到死,她都不知道家裏到底有多少錢。

她也從沒懷疑過姓許的居然有外 遇。

沒想到他比自己想到的更無恥。

她想到自己死後,看到的情景,咬著牙死死捏著存折。

那是她死後第二天,她不甘心,跟著姓許的回到家。

家裏多了一個女人。

圍著圍裙,端出飯菜,兩個兒子也熟悉的和她打招呼。

幾個人吃著飯,就像一家人一樣,快快樂樂的。

那個女人,她知道。

是前世死了老伴的吳燕,姓許的廠裏會計。

她老伴是跑長途的,出車禍死了,姓許的代表他們部門去吊喪,自己也跟著去了。

劉玉蘭想過姓許的和吳燕有瓜葛,可沒想到他會大方到為了另一個女人花錢。

更沒想到吳燕的老公才死了一年,吳燕就耐不住寂寞和姓許的勾搭上了。

他身上穿著兩百多的鱷魚襯衣,腳上的老人頭皮鞋,五百多的大衣都是自己花錢買的。

就連孩子們都沒他穿的好。

自己呢?

還穿著工廠發的工服,僅有的幾件也是自己買了料子自己做的。

自己的衣服不是做的不好,他說別人看的不是衣服好不好,就看中牌子。

才兩年時間,家裏一分沒存,反倒少了三四千,姓許的也沒給自己添東西。

這錢不是貼給別的女人了,還能是什麽!

劉玉蘭越想越氣。

“喲,是學智回來了,這都有幾天了沒回了吧。”

“太婆,人家這是體貼玉蘭呢,幾天不回心裏可不惦記著。”

“也不知道玉蘭前世做了什麽好事,找到許科長這樣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丈夫。長得好,人也體貼,當了官還幫著做家務,我家那個下來班就知道喝貓尿,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是喲,別人家三天兩頭的吵,打老婆,罵爹罵娘的,玉蘭家就沒聽過學智吼過一嗓子,到底是有學問的斯文人,也不怪玉蘭被他養的白白嫩嫩的。”

劉玉蘭氣得手都在抖。

前世許學智做過什麽家務了?

也就是家裏曬個衣服,他幫著在巷子裏支個篙子。

在鄰居麵前落好的事,他倒是會做的很。

自己被他養的白嫩?

劉玉蘭看著自己滿是繭子和傷痕粗糙的手。

她長得白是遺傳,關他姓許的什麽事,這手上的每一處傷,才是他姓許的帶來的。

她走到窗前。

巷子口路燈下,許學智提著袋子,笑容溫潤,昏黃的街燈下,男人穿著得體,發型整齊,儼然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他彎著腰帶著笑,“張婆婆,周嫂子,王媽,你們還沒休息啊,我這不是在廠裏忙了幾天嗎,不放心家裏回來看看。”

歲月沒讓這個小自己三歲的男人變老,更給他增添了一股中年男人的魅力。

是啊!萬事不操心,自己又給他體麵,兒女們都不知道,是她把一個流浪街頭的可憐蟲供養成現在的模樣。

她就是個粗俗無知的女人...這些年委屈你了,燕...她死了更好,就她那潑辣性子,離婚後說不定還會來打擾我們的幸福生活...

我是個粗俗無知的女人。

劉玉蘭回憶著前世死後看到的聽到的情景,心裏蹭蹭的冒火。

這一世,老娘就讓你瞧瞧,我這個粗俗無知的女人,是怎麽把你這個知識分子踩在腳下的吧!

“玉蘭,沒看電視啊!我帶回的衣服幫我洗洗,我還要忙一陣子,你也別太慣著孩子,該教育就教育。”

劉玉蘭轉身,就見許學智說完話便把包裏的髒衣服拿出來,轉頭去衣櫃整理衣服。

做戲還挺足的。

許學智隱忍自己這麽多年,可真是辛苦了。

前世潑辣和直爽的鐵娘子也在身無分文、兒女們一次次的無視貶低下,轉變成一個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老婆子。

為了孩子們的婚姻幸福,她也在隱忍著兒媳們的無理和謾罵。

前世走了一遭冤枉路,她學會了隱忍,為了讓這些白眼狼得到懲罰,她不介意忍一會。

她要看著他們的打算一一落空。

而許學智,她隻等到明天,就會讓他身敗名裂,讓他淨身出戶。

想得簡單,可真要做起來很難。

劉玉蘭一直背對著許學智,她怕自己一麵對許學智就會忍不住,把麵前裹著人皮的畜生給剝了皮。

窗台前就是縫紉機,這台老式的縫紉機是媽送自己的嫁妝,梭床和皮帶都已經換過不知道多少個。

在最艱難的時候,是她靠著自己的手藝接私活,下了班還熬夜做,賺了錢供那畜生考上大專,三年脫產大專的年月,接私活是要被抓的,可她還是頂著被抓的風險硬是咬著牙直到他大專畢業。

縫紉機旁的針線包,上麵是一把有些鏽跡的裁縫剪,劉玉蘭抖著手拿了起來,腦海中有著瘋狂的念頭:殺了他,殺了他!

“玉蘭,老王送我的茶葉呢?你放哪了?那茶葉貴重著呢,你可別沒見識,給我瞎放,等過節我可是要送人的。”

“沒見識!”劉玉蘭驟然轉身,眼睛發紅,她啞著嗓子吼道:“你才知道我沒見識?嫌棄我,我拉著你了嗎?是我用繩子捆著你不讓你走了?”

自己一輩子不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屬於他和自己的小家,她劉玉蘭哪裏不能活,偏偏要活成低三下四的老媽子,還不得好死!

“你...你這又是發哪門子邪火?”許學智隻是皺了皺眉。

“玉蘭還沒睡呢,等你家許學智吧,謔謔,記得鑽被窩把窗關好嘍。”

冷不丁一張臉湊到窗戶上。

劉玉蘭嚇了一跳,看是對門愛八卦的周嫂子,她沒好氣的吼了一嗓子,“周翠芳,你男人沒**了,閑的你。”

服裝廠裏大多都是女人,廠裏機器一開,人人說話都是大嗓門,又都不是什麽高學曆,說起葷話來,連男人都會退避三舍。

周嫂子也不在意,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知道你急了,我走,我可不會討人嫌。”

這一打岔,劉玉蘭也冷靜下來。

許學智的好丈夫人設立得太好,自己如果真殺了他,痛快倒是痛快了。

自己賠上一條命,隻怕還在別人眼中成了瘋婆子。

呸,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