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

蕭承燁記下了這個名字。

“諸位所言,本王已悉記於心。眼下,我們需要做幾件事。”他聲音低沉而清晰,“第一,林於。”

“末將在!”

“你心思縝密,觀察入微。本王命你,繼續留意軍中異常調動,特別是與那個周顯相關的命令傳遞”

“末將領命!”林於眼中閃過堅定。

“第二,”

蕭承燁看向其他人。

“讓大家稍安勿躁,保存實力,靜待時機。”

“是!”

“今夜之後,問的明麵上減少接觸,一切謹慎,記住,沈林必會反撲,他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之勢。”

“末將等,誓死追隨王爺!”

帳內重歸寂靜。

蕭承燁看了一眼江羨。

“若真到了不得已時……公主大可離開此地,回到京都。”

“王爺怎能說出這種話來,當時竟然是王爺帶著我離開京都,當然也要讓王爺送我一同回去才是,否則母後跟姐姐若是看到我這副狀況,恐怕也會對王爺恥笑。”

江羨十分堅定,蕭承燁也很是無奈。

“公主。”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幾分,卻少了慣常的冷硬,柔和了些許。

“邊疆凶險,遠非京都可比,沈林陰毒,蠻人凶悍,一旦……刀劍無眼,本王……不能讓你涉險。”

“王爺,我既然選擇隨你出京,便知前路艱難,王爺忘了,我不是需要被護在羽翼下的金絲雀。我的醫術,或許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讓我留下,並非拖累王爺。”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況且,夫妻本當同心,王爺若執意送我走,才是真正……看輕了我。”

“公主說的是,夫妻本當同心。”

蕭承燁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六個字。

多年來,他習慣了獨當一麵,習慣了將所有人隔絕在心防之外。

從未有人,如此理所當然又如此執拗地,要將自己與他綁在同一條船上。

許久,他才幾不可聞地歎了一聲。

“好。”

他終於說道,“但你要答應本王,任何時候,保全自己為先,若情勢危急,必須聽從安排。”

“我答應。”

蕭承燁移開目光,“時辰不早,你也去歇息吧,明日……隻怕不會太平靜。”

翌日。

蕭承燁剛用完早膳,離安便疾步進來,麵色凝重。

“王爺,沈林帶著一隊親兵過來了,說是……有陛下的口諭要傳達。”

蕭承燁神色不變,“讓他進來。”

不多時,沈林帶著四名親兵踏入帳內。

“殿下。”

沈林抱了抱拳,姿態卻算不上多恭敬。

“昨夜休息得可好?這北境苦寒,比不得京都王府舒適,王爺千金之軀,怕是多有不適吧?”

蕭承燁聞言,冷笑一聲,“沈將軍有話不妨直說。陛下的口諭是什麽?”

沈林嘴角扯出一個笑。

“王爺果然快人快語,那末將就直說了,陛下得知王爺未經傳召,私自離開京都,還帶著公主擅闖邊關重地,龍顏甚是不悅!”

“陛下口諭,蕭承燁接旨後,即刻動身返回京都,不得延誤!邊關軍務,自有邊將負責,無需王爺越俎代庖!”

“陛下還說,若王爺抗旨不遵,繼續滯留邊關,幹涉軍務……便視為藐視君上,意圖不軌!屆時,莫說王爺這王位是否還能保住,恐怕還有性命之憂,亦未可知!”

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林這話,分明是假傳聖旨,故意激怒蕭承燁!

“哦?陛下的口諭?沈將軍,聖旨何在?陛下遣哪位公公前來傳的旨?為何本王絲毫不知?”

“邊關距京都千裏之遙,消息傳遞最快也需數日,本王離京不過半月,陛下的口諭,倒是來得比八百裏加急還快。”

沈林臉色微變。

“此乃陛下密旨口諭,王爺是在質疑末將假傳聖旨嗎?”

“本王不敢。”

“隻是好奇,沈將軍何時成了陛下身邊的傳旨太監?又或者,將軍在京都的耳目,已經靈通到能即時知曉陛下心意,並代為傳達聖旨了?這等本事,本王倒是望塵莫及。”

“你!”

他本想借皇帝之名施壓,逼蕭承燁就範或慌亂,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蕭承燁!”

沈林惱羞成怒,也顧不得偽裝了。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威風八麵的戰神?你不過是個雙腿殘廢,被陛下猜忌的廢人!”

“若非本將軍念在舊情,才好言相勸,讓你體麵地回去!你若執意賴在這裏,攪亂軍心,阻礙本將軍禦敵,休怪本將軍按軍法處置!”

“軍法?”

蕭承燁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濃。

“沈將軍倒是跟本王提起了軍法,那本王倒要問問,按軍法,主帥無能,丟失疆土,該當何罪?任人唯親,克扣軍餉,又該當何罪?”

“沈將軍,你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條該當軍法處置的罪狀,需要本王一一替你數出來嗎?”

“你血口噴人!”

沈林氣得渾身發抖。

“蕭承燁,你別以為有幾分舊日威望,就能在這裏指手畫腳!這北境大營,現在姓沈!虎符在我手裏!本將軍說你有罪,你就有罪!”

“是嗎?”

沈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沈林,你可以試試。”

沈林身後的親兵被這氣勢所懾,竟無人敢上前。

沈林臉色青白交加。

最終,沈林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好!好你個蕭承燁!咱們走著瞧!”

直到沈林等人走遠,離安鬆了口氣。

江羨走到蕭承燁身邊,低聲道:“王爺,他此番不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假傳聖旨不成,下一步,恐怕會用更陰險的手段。”

蕭承燁望著帳門方向,眼神冰冷。

“他越是急,破綻就越多,派人盯緊那個周顯,還有沈林所有心腹的動向。”

“是!”離安領命。

蕭承燁轉頭看向江羨,“怕嗎?”

江羨搖搖頭,忽然笑了笑。

“有王爺在,沒什麽好怕的。”

“他倒是提醒了本王一件事。”

“何事?”

“本王的王位,從來不是誰賜予的,而是本王用戰功和血換來的。能廢本王的,隻有本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