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宜瞳孔皺縮。

衛琢交代:“之前從未聽過雲行已成婚,故而不敢冒然把信交給沈姑娘。但在下又不好單獨接近沈夫人,所以今日多處冒犯,還望沈姑娘見諒。”

沈清宜蹙眉,冷麗的臉布滿質疑,“你和沈......我夫君什麽關係?”

夫君二字讓衛琢心口跳得快了些,指尖不由捏得發白。

他說:“知己。”

沈清宜眯眼:“所以你鏢師的身份是假的?”

衛琢:“身份是真的,正是這次押鏢途中偶遇鎮北將軍攜軍前往邊疆,在下與雲行私下見過一麵,他親自把此信托付於在下。”

頓了頓,他聲線漸漸陰沉,“雲行說此次邊疆討伐有問題,奈何鎮北將軍和其他兩位公子不聽雲行之言。他說若聽到噩耗,便要在下務必把信交到他母親手中。若無礙就此毀掉。在下也是因為押鏢耽誤了些時間,等在下趕到時,沈家已被抄家。因此在下才一路帶傷追到此處,偶遇了沈姑娘。”

聽到這裏,沈清宜內心震顫。

原來沈雲行早就發現不對勁,是沈將軍他們一意孤行才導致的悲劇。

邊疆這一戰,哪怕沈將軍未曾通敵叛國,但也是無辜害死眾將士的罪魁禍首。

所以她前世為沈家翻案的證據,還是有問題。

那為何能翻案成功?

沈清宜腦子轉得極快,想到了關鍵。其實當時證據收集艱難,但翻案卻異常順利。她那時未曾多想,以為是沈家亡魂在保佑她。實際上,根本是有人故意讓她翻案成功。

想到那時已經權傾朝野的太後和同胞弟弟安寧王,她不由渾身起雞皮疙瘩。

好像一切都通了。

冷靜的收回思緒,她凝沉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我要你發誓,若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見她還是如此戒備,衛琢不覺得這毒誓有不妥之處。現下獲取她的信任,順利留下才是重要。於是,他豎起三根手指,“我衛琢若有半句虛假之言,不得入輪回,永生永世做孤魂。”

沈清宜滿意,並接過信封。“趕路時不要與我們同行,以免過於引人注目。”

“是。”

“是我沈清宜雇用你,所以你隻能聽我和我娘的差遣,其他人不要管。”

他最後行揖禮,“是。”

沈清宜要進去,他姿勢不動,“姑娘,有人在盯著我們。”

聽完,她站定不動,垂眸看他,“是誰?”

“在下聽姑娘稱她是大嫂。”

不遠處,躲藏在觀音廟旁的樹幹後的趙明月看得清清楚楚。本以為沈清宜雇男人根本不可能,見男人行如此大禮,完全服從。她驚愕不已。

這男子竟然真會聽沈清宜的話?!

-

那封信,沈清宜沒有拆。因為她和沈雲行接觸不多,他的字跡,她辨不出。

隔天一早,她借挖野菜單獨帶走婆婆。

說明衛琢的真實目的,又把信交於她手中時,沈清宜便看見婆婆盯著上麵的字跡,開始落淚。

她歡喜地點頭:“是雲兒的字跡,是雲兒的。”

如此,那衛琢說的話確實沒有虛假。

沈清宜握住婆婆的手,說:“娘,您先看信。”

薛秀蓮胡亂抹淚,忙不及拆開信。

內容隻有短短幾行字,看得薛秀蓮眼淚直落,雙手顫抖的厲害,“竟然還有這樣的內情!”

沈清宜把信拿過來,大致一看,與衛琢昨晚所言基本一致。

眼看婆婆要暈厥過去,她眼疾手快把人攙扶住,嘴上安撫:“娘,人死不能複生,您要看開些。”

薛秀蓮搖頭,“不對,長鴻不是這樣的人,他向來心細謹慎,這次的出征能會如此草率呢。”

沈清宜說:“娘,人不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栽跟頭。”

這話讓薛秀蓮潸然淚下,潰不成軍。

前世她隻知道證據為沈家翻案,其實幕後之人至始至終都未曾找到。昨晚聽衛琢說完後,她冷不丁就想到當今太後和安寧王。

若幕後之人真是他們,他們如此微不足道,完全是以卵擊石。

“清宜,把衛少俠叫出來,我有話問他。”薛秀蓮催促道。

沈清宜依她,把衛琢叫出來。

她想避開,但薛秀蓮及時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你已是雲兒妻子,那就是一家人,沒有什麽事還需要避開你的。”

“清宜知道了。”沈清宜站在她身旁,點頭道。

衛琢藏起眼底的絲絲異樣,杵著不動。

直到薛秀蓮直視他,正色問道:“衛少俠,你說當時你們押鏢恰好與鎮北將軍出征碰麵?”

“嗯。”

薛秀蓮再問:“那你可有什麽印象,在他們隊伍裏有格格不入的古怪之人?”

衛琢瞳孔微震,唇齒咬緊,握住長劍的指尖繃緊,吐字:“沒有。”

薛秀蓮不信,“衛少俠,勞煩你再仔細想想,許是你一時忘記了呢?”

衛琢肯定搖頭,“夫人,確實沒有。”

饒是如此,薛秀蓮依舊不罷休,問道:“那當時在鎮北將軍身旁隻有他的三個兒子跟隨嗎?”

“是。”

聽完,薛秀蓮身體搖晃了下,悲痛難忍,

沈清宜扶穩她,“娘,我扶您過去坐坐。”

傷心過度導致薛秀蓮頭暈目眩,坐在樹下,隻是眨眼功夫,她仿佛又老了好十幾歲。沈清宜看在眼中,心跟著難受。

她不解,沈雲行既然知道有問題,為何沒躲過慘死下場。偏偏隻有沈子潤苟活下來?

一想到如今他躲在哪裏逍遙快活,沈清宜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找出來,直接千刀萬剮。

她臉上的恨怒一瞬而過,衛琢卻盡收眼底。

他心生狐疑,深邃的眸底猶如不知深淺的潭水忽然漾起絲絲波痕。

沈清宜那神情給了他某種錯覺,好像她是在為沈雲行的枉死而生恨。

而後轉念一想,又覺得是自作多情。

她會生心怨恨,也隻能是為了沈子潤。

等沈清宜再回首,衛琢早就不見人影。她放心地蹲在婆婆麵前,雙手不斷搓熱婆婆那近  乎冷木掉的手。“娘,再如何,您也要先自己身體保重。”

但薛秀蓮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說:“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道理我懂。以我對長鴻的了解,他不該如此草率沒分寸。就算是他一時大意,可他向來最在乎家人,怎會如此不顧及家人不留後路的冒犯行事呢。清宜,這有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