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是她倆,所有人默契噤聲,不再討論剛才的話。
趙明月泛著幽光的視線落在沈清宜身上,心中咒罵,為什麽她每次都能平安無事。可當發覺木板上躺個人時,她登時驚乍,“清宜怎麽又帶個男人回來?”
霎時,大家伸長脖子張望。
還真是!
沈琳琅特地多看兩眼,確定後,立馬指著說:“這不是昨晚那個男人嗎?”
眾人臉色很難看。
昨晚救回來就算了,這走了又帶回來,是何意呢。
薛秀蓮喘口氣,解釋:“我和清宜進村就被村民攔住,虎腿差點被強。是這位俠士及時出現解圍,隻是他傷勢過重昏厥過去,我們才把人帶回來。”
這邊,沈清宜已經把人攙扶到他昨晚躺過的位置。
她們對這樣的解釋並不滿意。
鄭氏眼一瞥,梗著脖子,譴責道:“那也不能一次又一次把人帶回來啊,回頭等他痊愈,見我們都是女流之輩好欺負,起個歹心怎麽辦?”
趙明月走到薛秀蓮身旁,為難道:“娘,堂嬸說的也有道理,倘若這男子賴上我們的話,那如何是好?”
她們都開始惶恐不安起來,女子名節比天大,名節一毀,不如死了算了。
旋即又在心裏罵沈清宜做事太沒分寸。
“大嫂。”沈清宜嗓音清冽無波瀾,邊說邊走過來,盯著她問:“你的腳傷好了?”
突然被問這事,趙明月表情有些發虛,“嗯,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她點了點頭,“我現在再準備點虎肉,你帶上堂嬸她們去趟三水村去換錢。人多帶點,免得被村民欺負。”
這話聽得大家不明所以。
鄭氏慍怒道:“你們去都被欺負,我們人多去就不會被欺負嗎?心思也忒歹毒了。”
沈清宜睨她,似笑非笑:“指不定你們人多,村民會忌憚,就不會欺負你們了呢?”
這話簡直氣人,鄭氏覺得她是存心,自己受委屈不舒服,所以要大家一起跟著受欺負。“別忽悠我們,誰愛去誰去。”
誰會樂意去白白受委屈啊。
大家的樣子足以表態。
見她們又要杠起來,最高興的就是趙明月。她把發絲撩到耳後,委婉地問:“剛剛娘不是說在那位俠士相助下,已經順利拿虎腿換錢了嗎?為什麽還要去啊?”
“對啊,要不是那位俠士,估計我和娘早就橫死在村裏的雪地上。白死不說,還要被你們躲在這裏一邊烤火一邊背後嚼我們舌根。我要能變成鬼,一定會變成厲鬼找你們索命。”沈清宜不鹹不淡吐出這番話,嚇得所有人大驚失色。
她聽見了?!
沈玲瓏立馬跳出來,“三嫂,我可沒說過你壞話啊。”
真要說,那說的最起勁的就是鄭氏母女和趙明月。其他人麵麵相視,不約而同地與她們三拉開距離。
這等於是把她們這三人給拱出去了。
三人見狀,那叫一個又氣又怕。
沈清宜身形纖瘦,麵容生得明豔動人,不點而朱的唇畔噙著三分笑,注視她們的眸光銳利。
她們有種被活閻王盯上的既視感。
還是趙明月腦子轉得快,說:“太擔心難免會胡思亂想,但我相信清宜你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娘,清宜,這趟真是太辛苦你們了。”
她什麽德行,沈清宜最清楚,就是一根攪屎棍。
前世沈清宜會被刁難針對,多半都是她這張嘴挑起的。
想要她一死百了的法子,沈清宜多的是。但她不想讓她跟老太婆一樣死得那麽輕鬆。更何況,她是唯一能跟沈子潤聯絡的人,她還需要利用她揪出沈子潤。
收回思緒,沈清宜掃視一圈,通知:“第一,他是川城人。第二,他有功夫傍身。第三,我惜命,所以我會雇他做護衛。至於雇他的銀子,我自行解決。第四,不服那就憋著,憋不住,那就散夥。”
這消息無疑不是平地一驚雷,就連薛秀蓮都是滿臉懵。
而說完話,她就把家印往長桌一放。“掌家主母之位,你們自便。”
大家齊齊盯著那枚家印,倘若換做從前,估摸早就各個紅了眼,使出渾身解數去搶奪。但現在,這家印就是擺設,還是燙手山芋。
她們不至於蠢到沒邊,那男子徒手能打死老虎。往後的路,要是再遇個什麽土匪賊人,對她們**擄掠,光憑她們幾個女流之輩是必死無疑。
所以沈清宜要雇他,這算盤打得極好。竭力救他的命,雇他當護衛,等於是擁有護身符。
這一路,還怕什麽。
這邊的鄭氏暗中給妹妹使眼色,小鄭氏心領會神,暗暗走到薛秀蓮身邊,捂嘴問:“大嫂,你們當真差點被村民欺負?”
薛秀蓮想起就陣陣後怕,“是啊,我們被村民圍堵,清宜都把匕首拔出來,他們都還虎視眈眈,各個要生吞我們的架勢。若非俠士及時出現,我們......汗。”
雖然兒媳的決定突然,但她篤定兒媳肯定有這樣做的道理,默默支持就好。而她繪聲繪色的樣子,已經讓沈家女眷們感到心口發毛。
有人簇擁過來,小聲求薛秀蓮好好跟沈清宜說,掌家自然是非她莫屬,主母決定之事,她們當然會聽。
看她們這會兒又低眉順眼,趙明月後槽牙都快磨平了。
撂下話的沈清宜早就轉身去另一邊,蹲在男人身旁,伸手摸出腰牌,直接拿走。
她盯著那張看不全的臉,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你都聽見了,我們單獨聊聊。”
衛琢睫毛抖動兩下,心中了然。方才沈清宜的話,一半也是故意說給他聽。
至於她為何臨時改變主意,才是他好奇的地方。
-
關於沈清宜要護衛,沒人有異議。那枚家印依舊擺在那裏,也沒人敢動。
剛剛發生的事如過於雲煙,無人再提。
沈清宜用換來的玉米粉做成糊糊,就著虎肉,大家難得一次吃飽喝足。
很多人也逐漸意識到,沒了沈清宜,別說到川城了,怕死她們早就餓死在半路上。
觀音廟外不遠處,沈清宜和衛琢麵對麵站著。
寒風呼嘯,吹得衣擺拍打激烈。
饒是被風刮得頭發亂舞,沈清宜依然麵露淡色,說:“都到這份上了,衛少俠還不肯說實話?”
衛琢毫無血色的唇小幅度揚起,“沈姑娘聰慧過人。”
從他說出要報恩那刻起,沈清宜就知道此人有古怪。他對她們沒有歹心,但絕對有目的在。
隻見他解開右手的護腕,從中取出一封信。
借著淡淡黃昏,沈清宜眼尖,瞬間看見信封的三個字——沈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