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琢想說什麽,餘光卻先敏銳瞥到一個熟悉人影。眉頭微皺,不分由說先拉著沈清宜躲在暗處。
見他突然這樣,沈清宜便猜到什麽。謹慎著表情,視線亂瞟,她很快發現謝珍兒鬼鬼祟祟的背影,從他們眼前過去。
衛琢目光追尋,“這段時間趙明月和謝珍兒幾乎都會鬼祟出門,幾個時辰都不見人影。再回來時,手裏總會有些東西。有次我聽見鄭蓉玉問謝珍兒去了哪裏,謝珍兒含含糊糊的搪塞。姑娘,我懷疑一件事。”
聽他這樣說了,沈清宜自然也猜測到什麽事。“你想說趙明月和謝珍兒一樣去見那個人了?”
衛琢:“嗯,大概有可能。”
沈清宜內心冷笑,那沈子潤可真夠辛苦的,同時得安撫、滿足兩個寡婦。
“走吧,跟上去看看。”
說罷,她已經邁步上前,衛琢輕詫片刻,快速跟上。
衛琢說謝珍兒要比趙明月謹慎不少,每次出門都會先兜兩圈,然後鑽進一個巷子,再出來時就會換身行頭。
於是他倆在看見謝珍兒進巷子,便在不遠處候著。
這時衛琢伸出手,把手裏的桔子遞給她。
沈清宜垂眸一看,露詫異表情,“你身上怎麽每次都能掏出吃的?”
這些日子衛琢都有暗中仔細觀察過沈清宜的喜好和言行舉止,發現她飯吃不了幾口,果子倒是喜歡得很。就是那晚的烤魚,她也隻是淺淺嚐兩口,然後又被她用理由塞給他吃了。
秉著食物不能浪費,又是她給的,衛琢全部吃完。
而現在他都會隨身再掛個囊袋,裏麵基本都會裝著水果。
“順手拿的。”
雖說果子貴,但沈清宜對婆婆她們向來很客氣。該什麽吃的,都會跟在沈府一樣。像這些果子、蜜餞糕點,她都會讓秦嬤嬤每次去買菜時買些回來。錢她能賺,賺的錢自然是要花。給在意的人花錢,她一點都不心疼。
但她並不知道衛琢手裏的東西,他從來不是從家裏拿,也沒花沈清宜的錢。
不過他沒說實話,隨口編了句。沈清宜沒有懷疑,接過桔子。
桔子剝完皮,謝珍兒出來了。桔子被她一分為二,一半塞進衛琢的手裏,然後她邁步跟上,注意都在謝珍兒身上。
反應遲鈍片刻的衛琢看著手裏的桔子,薄唇抿成直線,心口好像被什麽給填滿了。
他回神,大步跟上。
他的視線此刻都在沈清宜那認真的臉上,思緒都飄到別出去了。
倘若他真是衛琢,是不是沈清宜也會對他這樣?
沈清宜向來對自己人毫不吝嗇,也不拘小節,看似把他當護衛,實則他知道沈清宜一直當他是盟友和夥伴。如果真是真正的衛琢站在這裏,想到她現在對自己做的事會對真正的衛琢做,他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味。
很不想,非常不想。
他不允許沈清宜會對別的男人也如此好。
沈清宜覺得他安靜得太詭異,扭頭掃他一眼,意外發現他竟然一直都在看自己。
衛琢敏銳發覺,脫口而出道:“你頭上方才飛來一隻蟲子。”
沈清宜眸光深深,男人不敢與她對視,不留痕跡地錯開了視線。
謊話精。
這個時候那麽冷,哪來的飛蟲。
懶得戳破他,沈清宜提醒:“盯緊。”
衛琢清了清嗓子,好像有股燥熱從腳底鑽上來,燙了耳尖,紅了脖頸。他把桔子送進嘴裏,短暫的冰涼感稍微壓住了那股翻湧上來的羞澀躁意。
恢複清醒,他專注前方。
很快,他們看見了那熟悉的茅草屋。
兩人默契地不再跟上前,而是遠遠的藏著,盯著。
沈清宜不鹹不淡道:“還真是啊。”
衛琢黑眸染上殺氣,“此人手段了得,接二連三蠱惑了沈家女眷。”
沈清宜說:“那隻能說明趙明月和謝珍兒都認識這個人,所以才會對他放下戒備啊。”
這話是敷衍,實際上她是想試試他知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沈子潤。
沉默良久,衛琢淡淡道:“他會沈家武功,肯定是跟沈家有關。既是沈家人,卻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可見他猖狂至極。”
“是夠猖狂,不光能搞到西域秘藥,還能蠱惑人心。”沈清宜幽幽道,“沈家男丁基本都被流放,一個不留。這都能留下一條漏網之魚,絕對不是從沈家裏逃出去的。既如此那就是從邊陲逃生回來。當時死傷慘重,不可能有生還者。況且趕過去的還是安寧世子,他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生還者。衛琢,你說,他能是誰呢?”
衛琢嘴角壓平,沒有立刻回應這個問題。
片刻後,他才開口:“我未必猜得出,但我看姑娘似乎已經猜出來了。”
見他把問題又拋回給她,沈清宜唇角扯了扯,“能輕鬆從邊陲逃生回來,而且還能如此逍遙張揚,我並不覺得他是孤身一人。”
衛琢斟酌她話中意思,其實很想說他逃出來並不容易。
“你說會不會沈將軍他們根本就沒死?”沈清宜故作話鋒一轉,丟出一個大膽猜測。
“都死了。”衛琢篤定回答。
沈清宜別有深意地盯著他麵具裏的眼睛,“為什麽那麽肯定?”
被問住的衛琢下頜線驟然繃緊。
沈清宜眯眼,追問:“你在黑水河走鏢,得到的消息也早就是十天半個月後的邊陲消息,怎麽篤定他們都真的死了?”
衛琢張嘴,腦子隻蹦出一個想法。
現在估計是最好的解釋機會。
“姑娘,其實我......”
話還未說完,沈清宜忽然望向他身上。
衛琢發現她瞳孔皺縮,登時眉頭一凝,伸手攬住她的腰,後退並轉了一圈。把她護在身邊,同時抽劍要去擋。
誰想那道黑影忽然灑出一把紅色粉末。
因為沈清宜是背對著,粉末隻灑落在她後背和肩膀上。
但衛琢沒有好到哪裏去,待他拿手臂去揮開時,粉末已經吸入不少。
沈清宜伸手捏住粉末,放在鼻尖一嗅。
登時臉色驚變。
至於那黑衣人,並沒有要出手,撒下粉末後,直接消失不見。
衛琢放開沈清宜,單膝跪地,垂下頭,呼吸開始變得粗沉。
沈清宜頭一次露出焦灼神情,拿出隨身帶著的針包,一枚銀針紮進衛琢的一個穴位上。
“用你三成內力去壓住,斷不可超過三成,否則會出事。”
他點頭,隻是感覺身下一股躁意猶如浪潮翻湧而上。
他頓感不妙,“姑娘,這個粉末......”
沈清宜扶起他,“先別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