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差不多都收起來,準備回縣局了,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吐得麵色都變得難看,雙腿有些發軟的報案人過來。

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我,能回去了麽?”

常明看了看報案人,又看了看一開始的報案記錄,以及民警對他的詢問筆錄,覺得沒什麽問題。

嚴國寬過去告誡了一些事項之後,還專門有一輛車送報案人回去,順道給他做做心理輔導。

回興滬縣局的路上,嚴國寬問道:“那個報案人那邊,有沒有什麽異常?”

常明搖頭:“沒什麽問題,他報案時候說自己睡不著出來散步,沿著河邊路看到一個東西飄在邊上,以為是翻肚子的死魚,手機燈光一照,浪一打,人臉那邊就晃過來了。”

“民警先過來,幫忙把屍體弄了上來,確定不是矽膠娃娃之類的東西,然後才通知的王叔,後麵對報案人詢問的時候,他才說是因為和老婆吵架,大半夜出來散散心。”

“我也認為自導自演的可能比較小,那種傷口沒有器械弄不出來,而且屍體身上符合泡水的特征,不是現丟進去的。”

“報案人也沒有運輸工具,不太像是從別的地方拉過來丟的,不排除有別人這樣做,但感覺沒什麽必要。”

嚴國寬試探問了一句:“命案?”

常明再次搖頭:“拿捏不準,等法醫那邊的屍檢報告吧。”

師徒兩陷入了沉默。

興滬縣局燈火通明,在下著雨的漆黑夜裏,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

那明晃晃的國徽,足以驅散人心中的陰霾。

並不是說法醫忙著屍檢,他們就沒有事情幹了,案件前期籌備工作也是可以進行開展調查的。

比如根據法醫初步屍檢得出的結論,結合失蹤人口,看能不能找到對應的人員。

先一步確定死者身份,就可以先一步找到線索。

這些事情其他人可以做,沒人主動過來給常明安排任務,甚至沒有什麽發現的話,常明去宿舍擠著蘭康傑李川休息一下也行。

隻要有什麽新發現,會有人來通知他。

在大家都在忙活的時候,常明不好自己去休息是一回事,他現在確實也沒有休息的心思。

他主動去了解剖室那邊,想要提前知道有關屍體的情況。

當時他在撈屍現場看到的屍體,短發,麵容雖然發白腫脹,但感覺像是男性,上半身略胖,沒有女性特征。

不過,常明也不好就這樣判斷這個人是男性,在缺失下半身的情況下,碰上一個貧乳短發的死者也不是不可能。

隻能說見的屍體還是太少,對自己的判斷不夠堅定。

去往解剖室的道路上,常明裹緊了脖子上的毛巾,衝著黑壓壓的夜空,呼出了一口白氣。

解剖室裏,王森已經開了屍體的胸腔腹腔,老實說,這腹腔開不開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內髒都保留不多。

“王叔,有沒有什麽發現?”常明問道。

王森頭也沒回地回答:“目前沒有什麽發現,毒理檢驗要之後做,目前判斷死因是溺亡。”

溺亡?

常明有些疑惑,因為屍體缺失了下半身,有明顯的機械損傷,就連手臂也缺失了一部分。

如果是溺亡,那麽這些損傷是如何造成的?

身前造成這樣的損傷就足夠迅速致死了,不至於還會丟入水中溺死。

如果是死後損傷,那又是怎麽造成的呢?

王森頗為好奇地回頭看了常明一眼,表揚道:“不錯啊,這才多久,我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看到屍體,吐得跟個什麽似的,現在看到解剖,也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是王森發自內心的誇讚,他以前在興滬縣局也帶過徒弟,那些在學校學了幾年的法醫,親手解過的屍體太少,而且大多是大體老師,部分肢體。

不說見到車禍現場,凶案現場那樣的屍體了,就是一起尋常的非正常死亡,保存完整的屍體,解剖起來也得弄吐幾個。

興滬縣局留不住人,新法醫來了又走,後麵幹脆掛了個艱苦地區崗,要求簽五年。

換成別的崗位,那或許還有人考一下,可每年學法醫的就那麽多,拋開考其他崗位的,幹其他工作的,回家繼承家業的。

能學法醫考法醫,最後能到興滬縣局來的,那就屈指可數了。

然後又重複來了又走,來了又走的循環。

常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人類強就強在,可以適應,而且會思考。

會用大腦告訴自己的身體,這個場麵自己見多了,沒必要怕的。

隻是看到王森解下殘餘的內髒部位,放在那口冷鍋魚的鍋裏時,他胃裏難受極了。

“知不知道溺亡死因怎麽看?”王森笑問道。

常明雖然沒有學法醫病理學,但多少還是了解一點,遲疑著回答:“呼吸道,消化道會有溺液,泥沙之類的留存吧?”

王森點點頭:“一般溺水屍體的外部特征起的效用不大,像什麽覃狀泡沫,雞皮狀皮膚,屍斑淺淡之類的,實際還是以呼吸道,消化道檢查為主。”

“比如肺部膨脹,表麵有肋骨壓痕,呈"水性肺氣腫"改變,觸之有揉麵感,以及肝髒、腎髒等器官淤血,有時可見腎小管內有蛋白管型和血紅蛋白管型。”

“這些都不明顯的話,就做個矽藻檢驗,生前入水時,矽藻隨溺液進入呼吸道,通過肺泡壁進入血液循環,分布到全身各器官。”

說完,他還一臉滿意地看著常明,又有些惋惜道:“可惜了,你要是學法醫的該多好。”

“心理素質過硬,其他刑偵技能也熟練,不是隻會法醫這一門技能。”

“身材高大,適合背屍體,手穩有力,方便拿刀分解,還會圖像分析,說明眼神也不錯。”

“唉!”

王森最後隔著口罩,歎出濃濃的惋惜。

可惜啊,一個先天法醫聖體,大學學的什麽犯罪心理學?

“不過王叔,這屍體身上的傷痕是怎麽造成的?”常明拋開這個話題,好奇問道。

王森瞥了一眼屍體,淡淡道:“一些在水底漂流磕磕碰碰的,隻有手臂和腰腹上的傷痕,結合丟失了下半身的情況來看,是某種大型刀具造成的,農村剁豬草的那種鍘刀你知道吧?”

常明撓撓頭:“咋們這種地方,用那種鍘刀的少吧,菜刀菜板就完事了。”

“我又沒說是那種鍘刀弄的,隻是感覺差不多。”王森回答道。

想了想,常明突然拍手道:“船槳打的?”

螺旋槳高速旋轉的情況下,確實可以造成類似的傷痕,而且因為截斷麵被魚蝦啃噬,利物和頓物高速切割造成的不同痕跡,會有所掩蓋。

王森也想了一下,開口道:“有這個可能,我到時候寫進屍檢報告裏。”

常明默默點頭,這樣一來,就不能按照命案的規格去調查了。

不過,目前先要確定死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