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緒和半路被人攔截,若非那人拿出瑞王府的腰牌以及林依霜的信物,林緒和等人都準備要拚死一搏了。
林緒和等人在馬車內,隻覺得車廂內的空氣都透著壓抑。
林依楣有些坐不住,手指輕輕摳著刑冶衣服上的紋路。這樣時不時傳來的動靜,讓刑冶很不舒服。他原本想忍耐,無視林依楣的小動作,可她的舉動總會牽扯著衣服一上一下擺動,刑冶終於忍不住,用力把自己的衣服拉了回來。
林依楣被他這舉動惹得不悅,鼓著腮幫子,杏眼用力瞪著刑冶:“幹什麽這麽小氣?”
刑冶沒好氣道:“你就不能安靜一點?”
林依楣反駁:“我方才連聲音都沒出,還不夠安靜?”
刑冶:“你動我衣服,就不算安靜。”
“你衣服是鑲了金還是嵌了銀,連碰都碰不得?”
“不準動!”
“我偏要動!”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林正卿擠到他們中間,好脾氣地笑道:“你別去煩刑先生,想摳衣服,阿兄得給你摳。”說著就把自己的衣角遞了過去。
林依楣哼了一聲,轉而開始摳兄長的衣服。
林正卿扭頭對刑冶道:“我知道刑先生對我們之前的做法有怨氣,我們也是無奈之舉,還望刑先生別見怪。”
林正卿的身材比林依楣壯實兩倍,這麽一坐,把林依楣小小的身子擋得嚴嚴實實,刑冶連她一根頭發絲都看不到。刑冶心裏不是滋味,麵上卻沒太表露,含糊道:“林兄不必致歉,刑某這條命是林府救的,你們雖手段不夠光明,也是情有可原。林兄放心,我沒生氣。”
林正卿見他通情達理,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又保證道:“接下來我會看好舍妹,絕不讓她再給刑先生添麻煩。”
林依楣本想反駁,明明是這死瞎子故意找茬,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林正卿一個眼神堵了回去。她撅著嘴,手上更用力地扯著林正卿的衣服。
接下來的路程,刑冶隻覺得渾身不自在,視線總忍不住往林依楣的方向飄,可林正卿坐得筆直,他根本看不見。他想把林正卿趕走,卻沒正當理由,畢竟是自己先和林依楣鬥嘴,才把人引過來的。
刑冶坐立難安的來回扭動,這舉動被林緒和看在眼裏。林緒和以為他覺得擠,起身走到刑冶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往那邊挪挪,那邊位置寬敞,伯父讓給你,也算是給你賠個禮。”
刑冶剛要拒絕,林緒和已經用力擠了過去。他的話卡在喉嚨裏,無奈隻好往權憐翠那邊挪了挪屁股。好在角度變了,他總算能看到林依楣的半邊身子。
林依楣低著頭,眉眼耷拉著,手指不停玩著林正卿的衣角,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這讓刑冶很不舒服,以前在林府,林依楣一見到他就會鬥嘴,現在這模樣算什麽?
“喂。”刑冶開口。
林依楣聽到聲音,抬頭用不太好的眼神看著他:“幹嘛?”
刑冶:“別摳了,小心把指甲摳裂。”又覺得這話太關心,補了句,“血滴在你兄長衣服上,很難洗幹淨。”
林正卿連忙勸道:“你輕點,別傷著自己,衣服沒了再買,不礙事。”
林依楣隻對著刑冶重重哼了一聲。
刑冶看著她這模樣,心裏更不是滋味。剛想再說點什麽,又覺得沒必要,她不找自己麻煩,自己該謝天謝地,何必自討苦吃?
接下來馬車裏很安靜,刑冶的視線卻還是不受控製地落在林依楣身上。見她皺著眉,他心裏也跟著發悶:馬車上這麽多家人,怎麽沒人問問她?林依霜是他們的女兒,林依楣就不是嗎?沒看見她正苦惱嗎?
刑冶心思複雜,半個時辰後終究沒忍住,問道:“你皺著眉幹什麽?誰惹你不快了?”語氣又急又衝。
林依楣帶著幾分茫然抬頭,指著自己:“我又哪裏惹到你了?我什麽都沒做啊。”
“你一直皺著眉,醜死了,我看不習慣!”
林正卿還想和稀泥:“刑先生對品相要求高,妹妹你皺著眉確實不好看,這樣吧,哥還是坐中間。”說著從座位下拿出小板凳,直接擋在刑冶眼前,再次遮住了他的視線。
刑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林依楣卻咽不下這口氣,一把把林正卿拉回座位,指著刑冶的鼻子道:“你這人得寸進尺也要有個度!我們昨天晚上是用了些手段,可若不是你忘恩負義,我們至於這麽做嗎?”
刑冶反駁:“我不答應,你們就不能好好勸?非得把我毒暈?你知道迷藥分量錯了會死人嗎?”
“我當然知道,我特地問過大夫!算了,我讓馬夫停車,你想走就走,哪有人拿著點破事就當令箭的!”林依楣說著就要去掀車帷。
刑冶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沒說過我不去!”
林依楣:“你沒說不去,那為什麽處處刁難我?”
馬車內的林家人都看向刑冶,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他絞盡腦汁想編借口時,外麵傳來馬夫的聲音:“諸位,到城門口了。”
刑冶心裏鬆了口氣,心底卻又有點小小的遺憾,好像差一點,就能找到什麽答案了。
林依楣聽到這話,更沒心思再和刑冶糾纏,直接掀開車帷跳了下去。林正卿緊隨其後,很快一車人都下了車。
林緒和剛要對帶路的人說:“如今黑風嶺有匪眾叛變,看來我們得從長計議,才能進城見到霜兒。”
話音剛落,縣城的城門緩緩打開,為首站著的,正是他擔心了許久的大女兒,林依霜。
林緒和看著城門口的身影,腳步猛地頓住,眼眶瞬間發熱。
林依霜往前快步走了幾步,素色披風被風掀起,露出裏麵的墨色勁裝。她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急切,更多的卻是安心,總算沒出任何意外,把人安全接來了。
林依楣最先反應過來,小跑著撲進林依霜懷裏:“姐姐!”
林依霜穩穩接住她,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心裏卻有些複雜,不知道等她知道真相後,還會不會這樣親昵地撲過來。
林依楣緊緊抱著她:“姐姐,我一路都在擔心,就怕有人害了你,拿著你的信物來騙我們。”這些不好的猜測,她之前一直沒敢說,現在見到林依霜,才終於鬆了口。
林正卿扶著林緒和也走了過來。權憐翠紅著眼眶,大步上前,隻要人沒事,之前的那些猜想都不重要了。她細細打量著林依霜:“好好的,沒受傷,也沒瘦。”
林緒和溫和的目光落在林依霜身上,又掃了眼她身後的人,問道:“霜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依霜從林正卿手裏接過林緒和,扶得很穩,笑著說:“爹,有什麽事,我們進城再說。”
林緒和心裏多少猜到了些,他閉了閉眼,看了看敞開的城門,又看了看後麵穿著不統一的士兵,用力抓住林依霜的手臂,仿佛下定了決心:“好!我們一家人,進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