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朝陽郡主的問題,林依霜隻是輕聲說了一句話:“因為你那時還在三皇子府邸,你父親還在為他鋪路。你的性命,她沒法保證。”

朝陽郡主眼淚掉了下來,隨即瘋狂大笑,隻覺得心口又痛又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

“你別編這種謊話騙我!我不會信的!你說這些,不就是想讓我幫你扳倒陸承乾嗎!我告訴你……”

朝陽郡主的厲聲反駁,在林依霜平靜的目光裏一點點弱了下去,到最後隻剩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我告訴你這不可能。”

這些年陸承乾待她多好啊!

不管她做錯什麽,他都會原諒;不管她要什麽,他都會滿足;隻要要求不太過分,他從不會拒絕,甚至比她父王還要疼她。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這份好的背後,竟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這讓朝陽郡主要怎麽自處?

林依霜對著她緩緩開口:“其實你心裏多少是有數的,對不對?”

之前還情緒激動的朝陽郡主,聽到這句話後徹底沒了聲音。沉默了半晌,她肩膀不停聳動,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那笑聲說不出的滲人。

林依霜見她這樣,心裏也生出幾分不忍。

“對,我心裏有數。”朝陽郡主突然平靜下來,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我父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依霜淡淡道:“楚驚寒離開京城時,給你父王留過一封信,想來他後來也查過了。”

朝陽郡主再次坐回角落,冰冷的牆壁貼著後背,仿佛這樣能多找點安全感:“也就是說,隻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或許王爺是怕你受不住刺激。”

朝陽郡主深吸一口氣:“你別說了,我知道了。但這事我不能隻聽你一麵之詞,我得自己去證實。隻要確定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會自願配合你們做事。”

秦飛白在一旁冷笑一聲,對他來說,朝陽郡主自願不自願根本不重要,人在他手裏,自然要任由他們擺布。

“我得回京城一趟。”朝陽郡主這時候提出要求。

林依霜沒拒絕:“可以。”

秦飛白立馬打斷:“元帥萬萬不可!”要是朝陽郡主走了,他們就少了個重要籌碼,怎麽跟兄弟們交代?

林依霜沒看秦飛白,反而轉向朝陽郡主:“想離開,得用東西換。”

秦飛白見她這麽說,才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元帥沒一時心軟放她走,不然真沒法跟兄弟們解釋。

朝陽郡主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依霜:“你為什麽不答應我?”

林依霜迎上她的目光:“因為我要對我的兄弟負責。郡主,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信不信由你。我會給你換個環境好點的住處,但恕我不能放你出去。”

說完,林依霜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朝陽郡主瘋狂的尖叫聲,她腳步卻沒半分停頓,繼續往前走。

很快,縣城被“土匪”攻下的消息傳回了京城。

陸承乾看到軍事文件時,氣得直接把禦案劈了:“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造反!蕭京垣到底是幹什麽吃的?小小黑風嶺的土匪,也能讓他搞出這麽大的事!陸硯昭呢?他不是也跟著去了嗎?”

他問身邊的安公公,安公公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陸承乾抓起桌上的花瓶就砸過去:“朕問你話呢!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花瓶砸中安公公的額頭,鮮血立馬流了下來。他慌忙跪下,誠惶誠恐地說:“奴才方才在想怎麽回話,一時沒跟上陛下的話,奴才該死!”

陸承乾本就沒打算殺他,冷聲道:“說!”

安公公連忙膝行半步,聲音發顫:“回、回陛下,瑞王殿下的消息……至今沒傳回京城。蕭將軍倒是逃了,隻是不知道逃去了哪裏……”

“廢物!全都是廢物!”陸承乾猛地拍向禦案,指節泛白,“朕派他去剿匪,他倒好,丟了縣城不說,還把瑞王給弄丟了!”

陸承乾半點兒沒懷疑陸硯昭,在他眼裏,陸硯昭就是離了他活不下去的狗——狗向來忠心,怎麽會反咬主人?

“朝陽郡主呢?”

安公公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還有……朝陽郡主那邊,好像被擄走了,生死不明……”

“咚”的一聲,陸承乾一腳踹翻旁邊的香爐,怒吼道:“傳樞密使、兵部尚書、永順侯,還有殿前都指揮使程畢九進來!”

他的聲音在禦書房裏來回回**,又補充道:“再讓人盯著蕭京垣那廢物的蹤跡,一旦找到,立刻綁進宮來!”

“是!”安公公聽令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陸承乾越想越氣,太陽穴的疼痛又冒了出來。他發狂地大叫,一把抽出牆壁上掛著的長劍。有眼力見的宮女、太監早嚇得躲了出去,任由他拿著劍亂砍。

等他砍累了,被召喚的官員也都到了。

陸承乾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側眸看向進來的官員。哪怕這些人之前見過他失心瘋的模樣,此刻見了,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卻沒人敢多嘴,隻要那把劍不砍到自己身上,陸承乾愛怎麽瘋就怎麽瘋。

幾人對著陸承乾行禮:“聖上。”

陸承乾把劍往地上一丟,起身走向龍椅。安公公趕忙上前,把歪倒的龍椅扶穩。陸承乾坐下來,將那份軍事文件丟給麵前的官員:“看看吧。”

文件在幾人手裏挨個傳過,最先開口的是永順侯:“這些自不量力的土匪,居然敢冒犯我朝天威!”

永順侯話音剛落,胸膛便挺得更直,語氣裏帶著勳貴武將特有的傲氣:“微臣願率京營五千精銳,三日之內抵達縣城,十日之內**平匪患!不僅要奪回縣城,還要把擄走郡主的反賊碎屍萬段,找回瑞王殿下,給陛下一個交代!”

他這話擲地有聲,卻沒有等陸承乾開口,樞密使已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永順侯忠勇可嘉,隻是京營精銳之前被蕭京垣抽去一部分,如今又要給永順侯抽調五千,那京師防務恐有疏漏。臣以為,可令鄰近青州煜王率兵先行一步,待煜王牽製匪徒後,再讓用永順侯領兵壓陣!”

永順侯一聽就明白,這人是想要搶他的功勞。

如今這黑風嶺土匪還不成氣候,誰派兵前往鎮壓,這功勞就落在誰的身上。

永順侯豈會如他的意,再次上前,雙手抱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陛下,樞密使此言不妥!京營現還有兩萬精銳,抽調五千後仍餘一萬五千,再加程將軍的殿前司兵力駐守,京師防務絕無疏漏!”

“至於煜王,遠在青州,距縣城足有千裏之遙,就算即刻點兵,往返調度至少七日。可匪眾剛占縣城,根基未穩,這七日裏他們若加固城防、收攏散匪,後續剿殺隻會難上加難!”

“臣今日點兵、明日便可出發,一日不停歇,一日之內必抵縣城,趁亂一舉破之,這才是救急之策!”

最後,永順侯對著陸承乾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又帶著決絕:“陛下,臣並非貪功!隻是平叛如救火,拖延不得!臣願立軍令狀:十日之內若不能奪回縣城、**平匪患,臣自請削去侯位,赴軍前領死!若讓煜王遠道而來延誤戰機,臣實在於心不忍!”

永順侯此番話落,在場官員麵麵相覷,最後無一人上前。

離開禦書房後,樞密使對著永順侯抱拳笑道:“侯爺果敢,在下佩服,在下祝侯爺旗開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