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與恐懼包裹著朝陽郡主,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悶響。

她掙紮著扭動身體,視線漸漸適應了周遭的光亮,這是間廢棄柴房,塵土與黴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難受。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

她想不通,自己怎麽會栽在秦飛白手裏?

她待他不薄,為何要遭此背叛?

突然又閃過一個念頭:秦飛白是林依霜提的,會不會兩人本是一夥?

林依霜好好的為何要跟來黑風嶺?

整日待在她身邊說些閑話,難道是故意派秦飛白來害她?

無數猜測在腦子裏打轉,又忍不住想:陸硯昭知道她失蹤,會不會慌了神,終於看清自己的心意?

正亂著,視線突然掃到柴房角落的瘦小身影。

“你是誰?”她想喊,嘴巴被堵著隻發出“嗚嗚”聲。

她拚命扭動身體,這人看著像被抓來的,若能搭個伴或許能自救。

在她印象裏,土匪都是高大粗壯的,眼前這身影看著不過九、十歲,絕不像惡人。

那小男孩果然被吸引,一步步走過來。

月光從窗縫擠進來,剛好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露在光裏的眼眸滿是狠厲,像淬了血。

朝陽郡主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話全卡在喉嚨裏。

這孩子絕不是被綁來的!

很快,月光移開,小男孩徹底融進黑暗。

即便看不清輪廓,那股殘忍的氣勢也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後縮,方才流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卻隻剩驚恐地瞪視。

一個孩子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氣場?

小男孩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顎,聲音卡在變聲期,又啞又帶著稚氣:“你叫我?”

朝陽郡主“嗚嗚”的求饒,換來的卻是狠狠一巴掌。

“你們皇家人都該死!”小男孩的聲音陡然拔高,“要不是那皇帝,我家人怎會死?我爹怎會落草為寇?這一切都是你們害的!”

朝陽郡主瘋狂搖頭,她什麽都不知道,更不懂這禍事為何會算到她頭上。

小男孩鬆開手,陰鷙的目光釘在她身上:“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朝陽郡主瑟瑟發抖,蜷起身子拚命往角落縮,恨不得徹底藏起來。

朝陽郡主這邊不好受,林依霜那邊也不好受。

找尋一天一夜了,始終沒見朝陽郡主的影子。

蕭京垣眼睛布滿紅絲,他已一天一夜沒合眼。隨著手下一次次回報“沒有消息”,他越發煩躁——這是他難得的立功機會,怎能出這種岔子?

要是朝陽郡主真出意外,他的功勞怕是要抵消罪過,甚至還會獲罪。

不行,得找個人背鍋。

蕭京垣的目光落在秦飛白身上——朝陽郡主離開時,隻有他一直跟著,如今人失蹤了,這罪責正好能推到他頭上。打定主意,蕭京垣的眼眸慢慢眯了起來。

此時,林依霜也在用餘光打量秦飛白。

秦飛白昨日的說辭並非無懈可擊,稍作調查便能辨真假。林依霜雖想相信這位昔日舊部,可時隔多年,人心易變,如今的秦飛白,她實在看不透。

陸硯昭則將視線落在林依霜身上,默默觀察著她的反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蕭京垣早已沒心思管牢房裏的土匪。

這天,一名獄卒在牢房巡邏時,突然察覺不對,問身邊的人:“你不覺得牢房裏的人少了些?”

另一個獄卒擺擺手:“哪有少?你瞧密密麻麻的,這牢房悶得透不過氣,我都快憋死了。走快點,待會還喝不喝酒?”

人一多,牢裏滿是犯人的屎尿味,散都散不去,多待片刻都像要中毒。

老獄卒仗著自己資曆深,對同伴說:“你記得清點人數,我先去外麵等你。”

年輕獄卒揮揮手:“去吧去吧,記得給我多留幾杯酒。”

“沒問題。”

老獄卒草草巡邏一圈,徑直走了出去。

年輕獄卒對著牢房裏的人比了個手勢,拿著名冊象征性勾了幾筆,朝外麵喊著:“張三、李四……一、二、三……”

裝模作樣點完數,他合上名冊快步走出,一見麵就嚷:“誒,不是說多留幾杯嗎?你都喝了三分之一了!”

兩人當即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來。

牢房內,犯人們相視一眼,扒開牆角的稻草,底下赫然藏著個洞口,又有兩人順著洞口鑽了出去。

剩下的人則留在牢裏,隻等時機一到,就從這裏殺出去!

天又黑了,全縣上下依舊沒找到朝陽郡主。陸硯昭坐在縣衙內,俊臉陰沉地嚇人。

林依霜單手撐著額頭,白天她特意去了秦飛白說的“被老頭撞到”的地方核查,果然有目擊者,說辭也能對上。可太過完美的證詞,反倒顯得可疑。

林依霜暗忖: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可理智告訴她,這裏麵定有貓膩。

她去找蕭京垣,讓他派人盯著秦飛白。

蕭京垣看著她,陰陽怪氣道:“你怎麽不去找瑞王?你們交情不是不錯嗎?來找我做什麽?”

林依霜皺眉,此人真是拎不清輕重。都這時候了,還在說這種意氣用事的廢話。

“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她加重了語氣。

蕭京垣本想拒絕,可對上林依霜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連忙點頭:“去!我也懷疑那小子!”

蕭京垣親自挑選了一名武藝高強的手下,去監視秦飛白。

那人跟著秦飛白一整天,沒發現任何異常,夜裏回報:“蕭將軍,秦飛白並無不妥之處。”

蕭京垣點頭:“繼續跟著,此人不簡單。聽說他是楚驚寒舊部,當年楚驚寒能打那麽多勝仗,他的計謀功不可沒。你盯緊點,我去跟林依霜說一聲。”

他剛要出門,縣令就火急火燎跑了進來:“蕭將軍!不好了!牢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