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霜看到秦飛白時,見他壯實了不少,臉上的胡子遮擋住大半麵容,原本溫潤的雙眼,此刻如一頭野狼般,戒備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朝陽郡主圍繞著秦飛白來回轉了兩圈:“這個就是秦飛白?看著也不像什麽軍師。你當真曾在楚驚寒元帥手下任職?”

秦飛白不卑不亢地點頭稱是。

他將視線落在林依霜身上,銳利的眼眸頓時收斂了不少。

林依霜迎上秦飛白的目光,四目相對。

朝陽郡主猛地轉身,又走到秦飛白麵前:“你既是楚驚寒的屬下,定然知道她當年做過些什麽吧?”

秦飛白便如實說了幾件楚驚寒領軍作戰的事跡。

朝陽郡主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些事誰都知道,說點旁人不清楚的。”

秦飛白勾起唇角一笑,記憶倏然拉回五年前:“她耳後有一顆小痣。”

話音剛落,林依霜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後——她竟從不知道自己耳朵後麵有痣。

朝陽郡主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隨即反應過來,蹙眉道:“這種私密的事,我們怎麽會知道?而且你突然這麽說,豈不是讓人誤會你與她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飛白瞪了朝陽郡主一眼:“我與她同生共死過,她每次受傷都是我等為她包紮。她常年高束青絲,我們能看到她的耳朵,這不是很正常嗎?”

他冷笑兩聲:“爾等隻會無端揣測,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真是令人不齒!”

朝陽郡主萬萬沒想到,自己好心提醒,反倒落得“令人不齒”的評價。

“本郡主讓你謹言慎行,是怕你給楚驚寒元帥抹黑,怎麽到你這裏就成了居心不良?本郡主不過跟隨陸硯昭幾年,就被外人傳得那般不堪!”

她抿著唇,眼眶漸漸紅了:“本郡主隻是不願有人刻意抹黑楚驚寒元帥,這也有錯嗎?”

秦飛白見朝陽郡主掉了眼淚,一時間倒不知該說什麽,隻得慌忙道:“你別哭啊,我也沒說什麽重話……”

“你說了,你說我令人不齒。”

這邊一番拉扯,另一邊的蕭京垣卻沒這般“熱鬧”,隻覺得心頭煩悶。

他在自己的房間裏來回踱步,神色焦躁:“你說朝陽郡主與林依霜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何單獨叫那軍師過去見麵?”

蕭京垣親自指派的副手一直守在旁側,見狀問道:“將軍您是在擔心什麽?”

蕭京垣擔心什麽?他擔心朝陽郡主為了偏袒陸硯昭,用威逼利誘的法子把剿匪的功勞轉嫁給瑞王。林依霜本就對他心存怨恨,想來也會認同朝陽郡主的提議。到時候,他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忙活一場。

副手輕聲安撫:“蕭將軍放心,您的功勞有目共睹,沒人能輕易奪走。若是那朝陽郡主敢對軍師用刑,我等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另一名副手卻蹙眉沉思道:“其實將軍的顧慮並非多餘。這剿匪之事,說到底是那位軍師主動找上門來促成的。若是他反口將功勞歸於瑞王,即便有再多人為您作證,龍椅上那位信與不信,也未可知啊。”

蕭京垣隻覺得頭痛欲裂——這可是他難得的機會,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更何況林依霜還是他的妻子,她的話在陛下那裏更有分量。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反擊。

可眼下,他竟一時想不出半分辦法,隻能枯坐在房裏,靜靜等他們出來。

蕭京垣徹夜未眠,直到看見秦飛白從朝陽郡主的房間裏走出來,立刻派人將他叫了過來。

秦飛白被朝陽郡主攪得身心俱疲,本沒心思應付蕭京垣,奈何對方是合作的將軍,於情於理都要給幾分麵子。

踏入蕭京垣的房間時,他見蕭京垣臉色陰沉地坐在椅子上,聽到動靜才緩緩轉頭,開門見山:“你與她們說了什麽?”

秦飛白笑了笑,自顧自走過去倒了杯茶,吊兒郎當地反問:“蕭將軍在怕什麽?怕我把您的功勞給了瑞王?”

蕭京垣被說中心事,眉頭皺得更緊,強裝鎮定道:“你以為我擔心的是這個?既然合作了,我自然信你。隻是……你該知道,郡主畢竟是姑娘家,深夜與你單獨交談,於理不合。”

秦飛白坐在蕭京垣對麵,瞬間看穿了他的心思,莞爾一笑:“蕭將軍,您好似忘了,那房間裏還有您的夫人呢。朝陽郡主樣貌雖好,性子卻太過跳脫,小的可招架不住。反倒是令夫人,冷靜大方,端莊有禮……”

話未說完,蕭京垣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

秦飛白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起來:“蕭將軍莫動怒啊,小的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單純誇一誇令夫人而已。”

蕭京垣懶得與他周旋,沉聲道:“我跟你說,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你心裏要有數!”

秦飛白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明白明白。”

他話鋒一轉:“接下來蕭將軍打算如何處置那些匪徒?”

蕭京垣冷聲道:“這些事不用你操心,本將軍自有分寸。”

秦飛白點頭應下,又問:“蕭將軍,小的再鬥膽問您一個問題?”

蕭京垣不耐煩地揮揮手:“問吧。”

“蕭將軍打算何時回京?”

蕭京垣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直直看向秦飛白。秦飛白大半張臉都被絡腮胡遮住,唯有那雙眼睛含著笑意,瞧著竟有幾分討好上位者的模樣。

“等清點完俘虜名冊,核查清山寨餘孽,三日後便啟程。”蕭京垣抬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回京之前,你安分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不必對外人提及,隻需照我們之前商定的話說,明白嗎?”

秦飛白連連點頭:“知曉,知曉。小的既已投靠您,自然不會對外亂說話。”

蕭京垣覺得該警告的都已說清,便下了逐客令:“回去休息吧。”

“小的這就走。”秦飛白頷首應道,轉身離去。

蕭京垣望著他的背影,心裏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暫時落了地——看來朝陽郡主並未打算把功勞加在瑞王身上。

另一邊,秦飛白剛回到自己的房間,臉上的嬉皮笑臉便瞬間褪去,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殺意。

他在心中暗自低語:“這,才隻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