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李建平的音調瞬間拔高,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
“一塊錢一斤?你那花生是金子做的?敢子,你小子現在出息了,心也太黑了吧!一斤花生米你就要一塊錢?!”
王敢的笑容淡了下來:“二大爺,我這花生,用的都是最好的料,費的都是功夫。鐵路飯店的孟老板,天天從我這兒拿貨,也是這個價。一分錢一分貨。”
“我管你什麽老板!太黑了!真是鑽錢眼裏去了!”
李建平見講價不成,還被頂了回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罵罵咧咧地甩著袖子走了。
王敢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想賺鄉親的錢,就得受這份閑氣。這也是他迫切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作坊,把生意做到鎮上、縣裏的原因。
正想著,村長陳大才騎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從村口的方向過來了。
王敢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熱情:“陳叔,忙著呢?”
“哦,是敢子啊。”陳大才捏了下刹車,停下車,“準備去大隊開個會。你這是……?”
“陳叔,我有點事兒,想求您幫個忙。”王敢說著,引著陳大才往旁邊僻靜的角落走了幾步。
陳大才有些疑惑,但還是跟著他走了過去。
王敢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了過去,壓低聲音道。
“陳叔,您看,這是我早上在路邊撿到的,看著像是村裏誰掉的,您給瞧瞧?”
陳大才狐疑地接過紙條,展開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和警覺。
他飛快地將紙條攥進手心,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沉聲問:“在哪兒撿的?”
王敢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另一張紙,同樣遞了過去。
這張紙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借條。
陳大才的目光落在借條上,瞳孔猛地一縮。
【借條:今有袁家莊王敢,因購買房產急需用錢,特向陳大才同誌暫借人民幣伍仟元整(¥5000.00),約定……】
陳大才死死盯著那“伍仟元”的字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緊緊鎖定在王敢臉上。
眼前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絲毫沒有一個晚輩求人時的忐忑。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十幾秒,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敢忽然笑了,他從口袋裏摸出“大前門”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根遞到陳大才嘴邊,又“擦”的一聲劃著火柴,湊上去幫他點燃。
陳大才下意識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緊繃的臉頰終於鬆弛了一絲。
他沒有再看手裏的兩張紙,而是盯著王敢,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王敢答道。
陳大才又猛吸了一口煙,煙頭在晨光中明明滅滅。他沉吟片刻,說道:“五千太多了,我今天一天湊不齊。這樣,我先給你湊四千。中午,你直接去我廠長辦公室找我。”
“行!四千也行!”王敢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答應下來。這個數字已經遠超他的預期。
他立刻從隨身帶的布包裏拿出紙和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和理所當然的認真。
“陳叔,那這借條數額不對,我給您重寫一張,就寫四千。一切都按您的意思來。”
王敢接過借條,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寫下“肆仟元整”,又將約定還款日期寫得模糊,隻說是“日後寬裕之時”。
“陳叔,這借條,您可得收好,咱誰也別欠誰的。”王敢將借條遞回。
陳大才接過,借條在他手裏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盯著王敢,眼神複雜。
他想不通,王敢一個泥腿子,怎麽會知道那批紅磚的事。那可是他做得最隱秘的一筆買賣,除了幾個心腹,沒人知道具體數目。
王敢看著陳大才變幻莫測的臉色,心裏清楚,這老小子此刻怕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不過是各取所需。】
王敢心道,【你貪了公家的錢,我拿回我應得的。】
他並不打算檢舉陳大才。
他要的不是陳大才身敗名裂,而是錢,是啟動資金。這筆錢,在他看來,隻是提前從這個時代的“紅利”裏,給自己撈回一點前世的損失。
“陳叔,這叫各取所需,你我皆大歡喜。”
王敢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陳大才嘴角**,濃白的煙霧從他鼻腔噴出,遮住他眼底的陰鷙。
他深吸一口氣,將借條和那張寫著紅磚數量的紙條一起塞進內衣口袋。
“小子,你胃口不小。”陳大才看著王敢,語氣帶著一絲威脅,“五千塊,不是小數目。你拿去幹什麽?”
“買房,做生意。”王敢沒有隱瞞,“總不能一輩子窩在村裏,靠那點地過活。”
“買房?”陳大才眯起眼,“鎮上哪有那麽多房子讓你買?”
“事在人為。”王敢笑了笑,“隻要有錢,總能找到地方。”
陳大才沒有再問。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細節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錢湊齊,然後把那批紅磚的賬目漏洞填平。
“行,中午我等你。”陳大才掐滅煙頭,重重地扔在地上,一腳踩滅。他騎上自行車,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王敢看著陳大才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老小子,怕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他心裏想,【不過沒關係,隻要錢到手,以後誰也別想再拿捏我。】
陳大才騎著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他腦子裏亂成一團麻。王敢那小子,怎麽會知道紅磚的事?是有人告密?還是他自己查到的?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慌。這事兒要是捅出去,他這個村長就徹底完了。
“這王敢,真是個禍害!”陳大才低聲咒罵。
他決定,等這陣風頭過去,他一定要好好查查王敢的底細。
【敢跟我玩這手,真當我陳大才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