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現在的情況確實不是很樂觀,起碼在蘇成等人放好了自行車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了不少咒罵之語。
“馬的,工資都已經半年沒發了,現在說散就散了?這絕對是不負責任的。”
“誰說不是呢,咱們家裏的老少可等著開飯呢。”
“咱們廠裏的東西又賣不出去,都不知道這些領導是吃什麽的,草!”
工人們的話語,讓帶著蘇成過來的那位信用社副社長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猴子倒是夠機警的,拉住一個工人細細的詢問了一番之後,就明白了。
“哎,你們這是過來接管廠子的嗎?”
被他問到的那位工人這時候反應過來了,要說是來拿貨,他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畢竟自家廠裏的貨品是什麽樣的東西,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除了來買貨的,那就隻有是鄉政府派來接管廠子的人這個可能了。
他的一句話,讓圍在門口的工人們紛紛扭頭看向這三個陌生的外來客人。
“不不,我們不是來接管的。我是約了你們廠長,看看能不能幫你們處理掉那些存貨的。”
副社長這時候哪裏還敢怠慢呢,趕緊說出了過來的主要目的。
“存貨?你們是來幫我們賣掉存貨的?”工人們大驚,畢竟他們倉庫裏的貨品已經滯銷了半年了,甚至給供銷社他們都不要的那種來著。
聽到這話,剛才還嚷嚷著要領導發工資的工人們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了。“真的啊?那你們快進來,大家先散開,讓咱們的客人進廠再說。”
“對對,隻要把貨賣了,咱們的工資就有著落了。”
工人的想法很簡單,隻要有了收入,他們那些拖欠的工資怎麽說也能發上一點吧。隻不過這時候的蘇成卻沒有這麽樂觀了。雖然他沒有經曆過開廠做實業的事情,但是在後世裏似乎每個破產的單位或者公司,都是以工人工資放在欠銀行費用的後麵來著。
可是這個時候的工人並沒有這樣的思想覺悟,興高采烈的把他們迎進了廠區裏,還特意給他們介紹起了關於這個紡織廠的曆史來著呢。
“咱們廠可是和共和國同歲呢,而且以前可是咱們縣裏的十強企業呢。”
說起這些曾經的榮譽,本來還是過來討薪的工人們這時候臉上都有光。蘇成看著那已經有些老舊的廠房,再看看工人臉上那有些菜青的臉色的時候,胸中不由得有些憋悶了。
“這是多麽可愛的工人啊,哪怕自己都吃不飽了,但依然對於廠子還是包含感情。”
國人就是這樣的老實巴交的,就像是蘇家村裏的村民們一樣,隻要有了一點盼頭,就會用盡了全部的精力投入進去。
紡織廠的領導們被工人們請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處淤傷,也不知道是被工人打的還是怎麽樣。看到信用社的副社長,這位有些狼狽的領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雙手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顯得有些激動“社長同誌來了,來來來,先到咱們辦公室裏坐坐……他對蘇成和猴子點了點頭,顯得有些不太適應這種陌生的交往來著。辦公室依然還是非常古舊的樣子,而且完全沒有半點所謂的領導的氣息。倒像是一個大型的會客場所,中間放著一張大桌子,上麵還隨便散落了好幾個設計圖紙之類的東西。
“幾位,先喝杯開水吧。廠裏的茶葉已經喝光了,沒辦法啊。”
由助手遞過來的開水杯都有些損壞了,這使得這位紡織廠的領導臉上再次露出了難為情的樣子。
“這次我是帶著蘇同誌過來看看你們倉庫裏的絲線的,如果可以的話……”副社長的話還沒說完,蘇成就直接打斷了他下麵的話來了。
“廠長同誌是吧?我看你們廠裏的機器似乎還保養得不錯的樣子,怎麽搞到這種地步了?”
機器是好的,工人也是有幹勁的,按理說,這樣的廠子不可能會弄成這個樣子吧?
“蘇同誌,咱們廠子確實是有過一段輝煌的時期,而樓下的機器也是那個時候從大毛那裏進口回來的……隻不過大毛的東西好是好,就是能耗太高了……廠長這麽一說,蘇成馬上就明白了。
大毛的東西確實是傻大黑粗,甚至在生產的時候幾乎都不計成本的樣子而這樣的機器如果在幾年前還能說是能維持生產成本的平衡,畢竟這是包產包銷的計劃經濟。
可是現在剛開完大會,改革開放是已經定下來的大方向了,作為市場經濟的先行者,被別的價廉物美的產品擠兌,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而且咱們紡織係統裏采用了競爭機製,咱們廠子在前年的時候落選了供應單位之後,就一直沒辦法選上了,這跟技術的提升有關係。”
廠長的話讓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就沉靜下來了。
信用社的副社長倒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可是他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這樣吧,我先看看你們倉庫裏的東西合不合用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跟你們廠合作一下。”
衡量了一番之後,蘇成提出了要參觀他們的倉庫。這使得廠長和外麵焦急等候的工人們都喜出望外,起碼這位蘇老板沒有一口拒絕了這門子生意,那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了。
“好好,我帶你們去。請跟我來……”廠長在前麵領路,蘇成和副社長還有猴子走在後麵,再後麵就跟著一大幫的工人,這使得猴子都有些心虛了。“姐夫,等會如果談不攏的話,會不會不讓咱們出去這個門口了?”
蘇成瞪了他一眼,猴子馬上就閉嘴了。
倉庫很快就到了,打開庫門的時候,一股晦味就直衝蘇成等人的鼻腔。
“咳咳……你們這倉庫……真是……”
副社長被這股氣味是真的給熏暈了,不斷的用手掌在鼻子前扇風,企圖減輕一下這股味道的衝擊。
倒是廠長和這裏麵的工人們就像是沒事人一樣,奇怪的看著這幾位客人的動作。
“這……沒什麽吧?咱們都習慣了,看來是我們的不對了。”